老槐树下的石凳裂开一道细缝,渗出带着铁锈味的暗红泥浆。这是青石镇入夏以来第七起异变,起初只是井水泛苦,接着家禽无端倒毙,昨夜连镇东头的老黄牛都疯了似的撞塌了半个牛棚。李阿婆攥着褪色的红布条站在巷口,浑浊的眼睛盯着那棵三百年的老槐树——她祖父曾用朱砂和桃木钉封过树心。 “它醒了。”李阿婆的声音像生锈的锯子划过木头。没人当真,直到放牛的二愣子失踪,人们在槐树林深处找到他。孩子蜷在树根盘错的空洞里,怀里紧紧抱着块刻满符文的黑石,嘴角却凝固着诡异的笑,指甲缝里全是湿润的、带着腐香的泥土。 镇卫生所的王医生悄悄告诉镇长,二愣子的血液检测报告上有不属于人类的未知菌群。而小学美术老师林溪在整理学生废弃画作时,发现整整一个班的蜡笔画里,都出现了扭曲的、类似根系缠绕的黑色图案,那些画纸背面,用稚嫩的笔迹写着同一句话:“它在下面长大”。 恐慌像井水里的苔藓,无声无息爬满每家每户的水缸。有人试图砍伐老槐树,斧头落下的瞬间,整片林子响起婴儿啼哭般的尖啸。树皮伤口涌出的不是汁液,是粘稠的、泛着青黑色泡沫的液体,沾到铁器上立刻蚀出蜂窝般的孔洞。镇长的收音机在午夜自动开启,所有频道都在重复一段模糊的、类似心跳的低频震动。 李阿婆在祠堂找到泛黄的《镇魇志》,残页上画着被锁链缠绕的巨树根系,旁边小字注:“地脉浊气所聚,形如婴孩,动则百骸生痈”。她颤抖着手指向地图上青石镇的位置,那里恰好标着七个红点——对应七处异变。不是七个,是七轮。第一轮是井,第二轮是井边洗衣的妇人,第三轮是妇人家中的摇篮……邪物在借物养形,以人为媒,萌动已非一日。 暴雨突至的午夜,林溪带着几个胆大的年轻人潜入槐树林。手电光柱切开雨幕时,他们看见老槐树的影子在泥地上剧烈扭动,像有东西在树皮下疯狂冲撞。二愣子失踪处的树根突然拱起,泥土簌簌落下,露出半截青白色的、裹着粘液的“枝桠”——那东西分叉的形状,像极了婴儿蜷缩的手指。 李阿婆举着烧成炭的桃木枝冲进雨幕,嘶喊着早已失传的镇咒。泥浆中伸出的“枝桠”猛地缩回,大地传来闷雷般的滚动。次日清晨,雨停了,老槐树恢复如常,只是树干上多了一道三指宽的裂痕,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而青石镇所有人家的水缸底,都沉着一层细密的、银白色的根须,在月光下微微搏动。 邪物并未退去,它只是换了个地方,继续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