乡情1981

影片内容

1981年开春，冀中平原的柳树屯还浸在料峭寒意里。生产队仓库那扇掉漆的木门，被队长老栓头推开时，发出干涩的呻吟。屋里，油墨味混着陈年谷糠的气息——那是用了二十年的生产队账本，硬壳封面已磨得发亮。老栓头把县里刚发下的红头文件摊在账本旁，纸页窸窣声里，几个老伙计凑过来，烟锅在昏暗的光线里明明灭灭。“‘包产到户’？”老会计赵德贵摘下老花镜，镜腿用胶布缠着，他盯着文件上“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”几个铅字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上红蓝双色笔迹。蓝的是工分，红的是口粮，一页页，记着全屯二百三十口人的嚼谷。窗外，几个后生蹲在墙根晒暖，话题已从去年分的棉布票，滑向县里新开的饭馆能不能赊账。赵德贵想起昨儿夜里，自己那在南方修铁路的侄子托人捎来的口信：“三叔，那边工地上，一天挣的够咱家种两亩地。”他喉头动了动，没说出话。傍晚，他抱着账本爬上村西老槐树。树杈上钉着褪色的木牌，刻着“最高产量表彰处”。他从怀里掏出新发的作业本，封皮是暗红色。第一页，他写下“1981年，柳树屯第一组，承包地块四至及产量指标”，字迹工整得像当年记工分。晚风掠过树梢，吹得账本哗哗响。他忽然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，对着空荡荡的树杈说：“老伙计，往后……各顾各的啰。”远处，新砌的砖窑正冒烟，火光照亮半截天。他低头看新本子，红皮封面在暮色里，像一团将熄未熄的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