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第一次预见,是七岁那年,指尖刚碰到母亲递来的热茶杯,便看见她三天后摔倒的画面。自那以后,任何触碰都可能让我看到碎片般的未来:地铁门关闭的瞬间、咖啡杯倾倒的弧线、陌生人擦肩而过的下一秒。但每一次“看见”,掌心都像被烧红的铁钎反复贯穿,旧伤叠新伤,皮肤下蜿蜒着青黑色的血管,像活物的根系。 三个月前,预见到自己右手将彻底坏死。医生查不出病因,只说是神经性坏死。可我知道,这是能力的反噬。我用绷带缠紧颤抖的右手,在暗网发布了那条出售信息:“能预知未来的手,附赠永久性神经痛,诚者私聊。”回复寥寥,多是嘲弄或猎奇。直到昨晚,一个代号“织网者”的人发来坐标:废弃的纺织厂三号车间,现金交易,不验货。 交易时,他戴着单边水晶镜片,将手电照在我溃烂的手掌上。“不是诅咒,是天赋的具象化。”他声音平静,“我们研究所需要原始样本。”他推来一个银色手提箱,里面是成沓的现金,崭新得刺眼。“签了它,你的手,连同能力,归我们。”合同条款冰冷:终身保密,永不追溯。我抓起笔,最后一刻,用还能活动的左手,在“出售物”一栏,重重写下“右手”。 他们当夜取走了手。麻醉生效前,我听见器械碰撞声,听见他说:“神经束完整度超预期。”醒来时,空荡荡的袖管在晨光里晃。我以为自由了。可今早洗漱,左手无意识扶住滑落的牙刷——瞬间,我“看见”了:三小时后,地铁站扶梯断裂,一名穿红裙的女人坠落。剧痛从左手掌心炸开,青黑色血管如藤蔓般爬上小臂。原来能力早已与我的意识绑定,手只是媒介。他们拿走的,不过是一具曾承载痛苦的容器。 我坐在廉价旅馆的床上,盯着自己完好的左手。窗外城市运转如常,无数未来在每一声鸣笛、每一次眨眼中裂变。他们以为买断了奇迹,却不知交易的本质是转移。现在,疼痛属于我了,预知也属于我。而真正的价格,或许才刚刚开始支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