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銮殿上,新科状元李慎跪呈奏折,声泪俱下:“启奏陛下,帝师府上月耗损国库三万两,珍玩古器堆积如山,此等败国蠹臣,当诛!”满朝哗然。帝王座上的少年天子萧珩面色沉静,只缓缓摩挲着手中的玉扳指,未发一言。 朝臣们口中的“败家帝师”,正是当朝太傅、帝师谢衍。他教导帝王二十载,如今却成了众矢之的。御膳房每日送八百里加急的贡梨,他只咬一口便扔;御赐的西域玉马,被他醉后失手砸碎;甚至为博小郡主一笑,竟用黄金打造九十九只纸鸢放于皇城上空。国库账册上,谢衍名下流水般的赤字触目惊心。 三日后,谢衍被“请”入宫。他一身半旧锦袍,提着个歪斜的酒壶,在御前大大咧咧坐下,醉眼乜斜:“怎么,陛下要治臣的罪?”萧珩屏退左右,亲自斟酒:“先生可知,管仲治齐前,亦曾三战三逃,名闻诸侯?”谢衍大笑,酒液洒在衣襟:“陛下终于看懂了?” 原来,北境戎狄虎视,朝中主战派与主和派僵持不下。谢衍以“败家”为饵,故意让朝野将矛头指向自己这个无实权的帝师。他大肆挥霍,只为制造一个“佞臣”靶子,让真正的主战派将领得以暗中筹备军需;他收受贿赂的“证据”,实则是将敌国细作引入自己掌控的棋局;那些被斥为奢靡的宴饮,席间尽是精心安排的密谈。 “败家?臣败的不过是些浮财。”谢衍掷杯于地,碎玉纷飞,“真正的家底,是国库里那些饿着肚子却不敢言的百姓,是边关雪地里裹着破甲的子兵。陛下,有时候要救一座江山,得先让它看起来,正被某个该死的蛀虫蛀穿。”他指着自己鼻尖,“这个蛀虫,得够大、够贪、够可恨,才能让所有人,包括敌国,都相信——这个王朝,已经烂到了根子上。” 窗外,御史台的言官们还在叫嚣着要抄谢衍的家。宫内,萧珩看着这个亦师亦棋的“败家子”,忽然想起谢衍初入宫时说的话:“帝王之道,不在聚财,而在散财。散的是浮财,聚的是人心,握的是杀机。” 数月后,北境大捷的军报传来。朝野重议谢衍罪行,却见御案上放着一本厚厚的账册——里面详细记录了他“败家”的每一笔开销:三万两买了五千匹战马,两万两换了十万石军粮,珍玩古器尽数变卖充作抚恤金。最后一行朱批小字,是萧珩的笔迹:“先生散尽浮财,实为聚国运于无形。此‘败家’之功,朕记下了。” 谢衍辞官那日,无人相送。只有城门口,一骑快马追出,送来一坛未开封的梨酒。少年天子在信中写道:“先生既已败尽‘家财’,便去江南做个真逍遥的醉翁吧。江山这盘棋,朕自己下了。” 谢衍仰头饮尽壶中残酒,将空壶抛向身后滔滔江水。壶沉入水,未起半分涟漪。他转身,走入春深似海的江南烟雨里。真正的帝师,从不在朝堂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