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夜里突然下起来的,敲在生锈的集装箱顶棚上,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。陈默靠在阴影里,指间的烟头明灭,烫了他一下。他看见对面包厢的灯亮了,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推门出来,手里拎着个旧皮箱。 十年前那场大火烧焦了半个码头,也烧死了他们共同的大哥。警方记录是意外,可陈默记得大哥最后塞给他的半块烧得发黑的怀表,背面刻着“勿信林”。林渡,就是此刻走过来的男人,他大哥最信任的副手,也是当年唯一从火场全身而退的人。 林渡在五米外站定,雨水顺着他额发滴进衣领。“陈老板,”他声音很稳,“东西带来了?” 陈默没动,只把烟摁灭在湿漉漉的墙面上。“你大哥的遗物,凭什么给你?” “凭我替他养老送终的娘,”林渡往前半步,皮箱提手在他手里泛着冷光,“凭我知道当年是谁在货单上动了手脚,让大哥背了黑锅,被人活活烧死。” 雨声骤急,掩盖了远处货轮鸣笛。陈默盯着林渡左手——无名指有道旧疤,是大哥用烟头烫的,说“这小子心里藏事,手会抖”。可此刻那只手稳如铁钳。 “你手里真有证据?”陈默问,手滑进外套内侧。布料下是冰冷的枪柄。 林渡笑了,很淡,像十年前在大哥婚礼上敬酒时的样子。“箱子里是当年真正的货单,还有……你大嫂的日记。”他顿了顿,“她死前一周写的,说看见你半夜去过大哥的仓库。” 陈默指尖发麻。大嫂是服药自杀的,就在大火后第三天。所有人都说她受不住刺激。 “所以你是来报仇的?”陈默听见自己说。 “我是来问,”林渡忽然抬头,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流下,像一道血痕,“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,那晚有人往仓库倒了汽油?” 陈默没回答。他想起大嫂日记里夹着的那张照片——大哥搂着林渡的肩膀,背后是初升的太阳。照片背面有行小字:“兄弟如手足。” 风声卷着雨片扑在脸上。他看见林渡的瞳孔猛地收缩,视线越过自己,投向右侧高塔上的红灯。那是警方埋伏的信号弹,三年前他们联手设局抓毒枭时用的暗号。 “你报警了?”陈默低喝,手已扣住扳机。 “报警的是我,”林渡缓缓抬起皮箱,“但发信号的是你身后那位——三年前你亲自安插在警局的内线,对吧,陈警官?” 陈默全身血液似乎冻住。他从未告诉任何人这个身份。除了……大哥。只有大哥知道他卧底的身份,知道那场火是毒枭灭口,而他因任务需要,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被烧成焦炭。 林渡打开皮箱,里面没有文件,只有一叠泛黄的纸——是大哥的笔迹,每一页都写着“陈默安全”。最后一页,是血写的字:“渡,信他。火是我自己点的,为引蛇出洞。别让默背罪。” 雨声中传来警笛。林渡合上箱子,退后一步。“大哥用命换了你的清白,也换了我的恨。”他声音哑了,“现在,轮到我们选——是让这烂账继续,还是……一起掀了棋盘?” 高塔红灯第三次闪烁。陈默松开枪,雨水混着冷汗流进眼睛。他看见林渡从风衣内袋掏出半块烧焦的怀表,与自己口袋里那半块,严丝合缝。 原来大哥早有安排。原来仇敌当前,不过是另一场兄弟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