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霓虹灯在雨夜里晕开污渍般的红光。陈素英裹紧捡来的军大衣,袖口磨出的棉絮蹭着下巴。三天前,她剪掉长发,用煤灰涂黑颧骨,把自己塞进这身破衣——女儿失踪前最后定位的城隍庙片区,收容着三十多个流浪者。 她得变成他们中的一员。 最初两夜,她蜷在纸箱堆里听鼾声辨人数。老瘸子总在凌晨三点咳着吐痰,红裙子女人哼着走调的《天涯歌女》,而那个总在墙根尿尿的年轻男人,鞋底沾着汽车修理厂才有的黑色机油。这些碎片在第三夜串联起来:女儿最后出现时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,而这片流浪汉聚集区,竟有家挂着“爱心康复中心”招牌的私立医院。 第四天,她故意打翻老瘸子的铝饭盒。在骂骂咧咧的围拢中,她看见墙根尿尿的男人递来半块馒头。“新来的?”他眼珠转得快,手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她低头啃馒头,尝到铁锈味——和女儿失踪前手机最后定位的废弃钢厂气味相同。 入局第七夜,红裙子女人突然抽搐。陈素英扑过去掐人中时,摸到她后颈有硬结。像皮下埋着什么。当夜她假装梦游,摸到女人枕下压着的医院收据。日期是女儿失踪当天,诊断栏印着“肝源匹配”。 原来他们用流浪汉当活体血库。 破局那夜下了暴雨。陈素英在漏雨的棚屋里,看着年轻男人用注射器抽取老瘸子的血液。她举起捡来的打火机,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曳。“我知道钢厂地下室养着三头猪。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,“但你们知道猪的饲料里,混着多少吗啡和安定吗?” 男人们僵住了。她点燃从红裙子女人枕头搜出的病历本——纸张蹿起火苗时,她看见每页都贴着不同流浪汉的照片,标注着血型、肝肾功能。最后一张,是她女儿穿着病号服的照片,日期是昨天。 “你女儿还活着。”年轻男人突然说,“但今晚之后……” 陈素英把火把扔向堆满针管的木箱。烈焰腾起时,她冲向巷尾那辆总在深夜出现的黑色面包车。车门没锁,驾驶座上放着半瓶矿泉水和女儿的草莓发绳。她拧开车钥匙,在轮胎摩擦声里,看见后视镜中——红裙子女人举着消防栓砸向燃烧的木箱,老瘸子抡起铁棍砸向追来的打手。 警笛由远及近时,面包车冲过雨幕。陈素英把发绳咬在嘴里,方向盘打满。后座传来微弱的敲击声,像有人在拍打铁皮。她没回头,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。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扇形空白,前方十字路口的红灯,正在一秒一秒变成绿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