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村老槐树下,青磷火在子夜诡异地明灭。李三爷的棺椁在祠堂里自己打开了,露出他脖颈上那道新鲜得滴血的交叉斩痕——和五十年前被“鬼斩”砍死的村长一模一样。 “它回来了。”老猎户颤抖着点燃龟裂的符纸,火光照亮墙上斑驳的刻字:鬼斩,非鬼非人,乃刀。 那晚,外乡来的刀客在酒馆听完故事,只是摩挲着粗布包裹的刀柄。他睡在祠堂外,用草席铺地。月光把槐树影子投在门板上,像挣扎的鬼爪。 第三夜,风停了。刀客的草席上空无一人,只有刀痕劈开三寸厚的青石板,一路延伸至祠堂门槛。祠堂内,所有牌位无火自燃,李三爷的尸身僵立着,十指深深抠进自己胸腔,仿佛要挖出什么。刀客从阴影里走出,布刀未出鞘,只以刀鞘点在尸身额头。 “五十年前你借村民怨气成妖,今日借三爷尸体重生。”刀客声音沙哑,“鬼斩斩的是执念,不是鬼。” 尸身突然发出李三爷的哭嚎:“凭什么!他们活活烧死我妻儿!”祠堂四壁浮现出当年村民狰狞的脸,火把映着他们充血的眼睛。 刀客缓缓抽出刀——并非寒光闪烁的利刃,而是一把通体黝黑、毫无刃口的钝刀。刀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细小咒文,此刻正隐隐泛出血光。 “鬼斩不斩血肉,斩因果。”他一步踏前,刀锋划过空气竟无声无息。那些浮现的面孔纷纷惨叫碎裂,像被无形之手撕碎。李三爷尸身猛地弓起,背后浮现出一个披发女子虚影,怀里抱着焦黑的婴儿。 女子怨气凝成黑雾扑来。刀客不退反进,钝刀自下而上撩斩。没有碰撞声,黑雾从中平滑分开,女子虚影凝固,怀中的婴儿缓缓化作光点消散。她终于露出安详神色,在彻底消散前深深看了刀客一眼。 刀客收刀入鞘,跪倒在地,七窍渗出黑血。祠堂恢复死寂,只余烧尽的牌位灰烬。 天亮后村民涌入,看见刀客靠在门框上,手里握着半截焦黑的槐木——正是五十年前烧死母子那棵树的根。他咽气前呢喃:“鬼斩斩尽,执念便消。我即刀,刀即咒。” 老猎户在祠堂地基下挖出了两具相拥的骸骨,一母一子,怀里紧攥着半枚生锈的刀币,与刀客尸身旁那半枚,恰好拼成完整图案。图案中央刻着两个小字:斩孽。 而村外山崖上,那把黝黑的钝刀静静插在石缝中,刀身上的血光,在朝阳下渐渐隐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