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旨下的朱笔如刀,斩断了林府三百年的门楣。林砚攥着半块冷硬的饼,站在官道边的枯树下,看着远去的囚车队伍——那是他父亲与族人去往苦寒之地的方向。他本该是其中一员,却在最后时刻,因一纸调令被“恩准”单独押送极南瘴疠之地。 押解的老差役啐了一口:“晦气,抄家还能抄出个 Beside 你。” 正欲催促,道旁林中却转出四道身影。 为首的女子一袭青衫,剑穗染血,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寒江剑”沈惊鸿。她目光扫过林砚腕上未褪的锁链,冷笑:“林公子,家父临终托我,护你十年。” 身后三人依次而立:捧药箱的温婉女子是太医署弃徒苏芷,能以草木续人命;身着男装、眼神锐利的少女是前朝皇商遗孤霍青鸾,掌中暗藏半张海图;最后那位穿着素白襦裙、始终低垂眼睫的,却是前些日子刚被林府“退婚”的江南才女裴月,她怀里紧抱着一个褪色的旧布包。 “四位……” 林砚喉头干涩。他曾以为此生尽头是苦役与死亡,却不想开局便是四道截然不同的光。沈惊鸿斩断锁链时,刀刃的寒气贴上他手腕的皮肉;苏芷默默递来一枚温热的药丸,压下了他体内旧伤发作的隐痛;霍青鸾扔过来一袋散碎银子与一张模糊的地图,只道:“南边有矿,能活。” 唯有裴月,始终未言,只是在他接过银子时,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。 夜宿破庙,四女分守四方。林砚在漏风的窗下摊开霍青鸾所给的地图,油灯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交错在他面前的土地上。他忽然明白,这绝非偶遇。圣旨“单独押送”的蹊跷,父亲入狱前夜那句含混的“南有可为”,还有这四位身份、立场皆迥异,却几乎同时出现在这荒僻官道的女子……她们是父亲布下的后手?是朝中某股势力的棋子?抑或是各自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,将他当成了通往某个秘密的钥匙? 风穿堂过,吹得庙中积尘簌簌而落。沈惊鸿的剑轻轻敲在门槛上,节奏古怪,似暗号。苏芷在煎药,苦涩的气息弥漫。霍青鸾擦拭着一柄小巧的匕首,刃口映出她沉静的脸。裴月终于抬起了眼,目光穿过昏黄的灯焰,与林砚的视线在半空相撞,又迅速垂下,只是那布包的系带,被她悄悄攥得更紧。 流放的荒路,因这四个“意外”变得迷雾重重。她们是救赎,还是另一场抄家?林砚握紧掌心那枚尚带余温的银子,第一次对“活下去”产生了冰冷的警惕。荒野无灯,唯余四道影子,与一个被时代洪流裹挟的失意者,在未知的南行路上,缓缓拉开了序幕。她们的秘密,他的谜题,都将在那瘴气弥漫的尽头,迎来第一次碰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