袭击2018

影片内容

雨是凌晨三点开始下的，敲打着便利店的玻璃窗，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。陈默擦着永远擦不干净的柜台，盯着门外被雨水模糊的街灯。2018年的冬天格外冷，冷到人们宁愿多走几步去有暖气的超市，也不进他这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店。他打算打烊，明天是女儿六岁生日，他答应带她去游乐园。 袭击发生时，他正把最后几包薯片摆上货架。先是远处传来闷响，像谁在远处放了一串质量很差的鞭炮。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，尖锐得刺耳。他还没反应过来，店门就被撞开，一个裹着黑色雨衣的身影踉跄进来，手里好像抱着什么。那人浑身湿透，雨衣下摆滴着水，在浅色地砖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陈默想说话，却看见那人雨衣下摆露出的一角，是暗红色的，而且不是雨水的颜色。 “帮…帮我…”那人声音嘶哑，带着某种非人的喘息。陈默下意识后退，手摸到了柜台下的防狼喷雾。这时，门外传来脚步声，不止一个，杂乱而急促。黑色雨衣的人猛地抬头，眼神是陈默一生都没见过的绝望与疯狂。他怀里抱着的，是一个裹在毯子里的孩子，一动不动。 门被猛地踹开。更多穿着同样黑色雨衣的人涌进来，动作训练有素，沉默得像一群影子。陈默的防狼喷雾没机会用。他被推到墙角，头撞在货架上，奶粉罐哗啦掉了一地。他听见自己女儿的名字在某个瞬间滑过脑海。然后是枪声，很近，但又不像是电影里的那种巨响，更像是重物砸在麻袋上的闷响。黑色雨衣的人倒下去，毯子散开，孩子滚出来，小小的，穿着蓝色的睡衣，脸上还带着睡痕。 后来的事像一场混乱的默片。警察的强光手电，黄色警戒带，邻居们穿着睡衣在远处窃窃私语。媒体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。陈默坐在警车后备箱里，裹着 Blanket，浑身发抖。一个女警递给他一杯热咖啡，他盯着杯沿上自己的倒影，那张脸陌生得像别人。 袭击发生在2018年4月12日凌晨。官方通报是“极端分子袭击未遂”，主谋在行动中死亡，被裹挟的孩子不幸遇难。动机模糊，关联着几个早已注销的境外论坛账号。陈默的便利店因为“案发现场”被封了几天。再开业时，生意出奇地好，好得不正常。人们来买烟、买关东煮，眼神却总往角落瞟，仿佛那里还躺着什么。有记者偷偷溜进来，假装顾客，问他“那天晚上到底看到了什么”。他摇头，什么也没说。他能说什么呢？说那个孩子的睡衣是蓝色的？说雨衣人倒下去时，嘴里念的不是口号，而是一个模糊的“对不起”？ 女儿后来问起为什么没去游乐园。他撒了谎，说爸爸工作太忙，下次一定。她扁着嘴，把画好的游乐园门票小心地贴在冰箱上。门票上，爸爸牵着她的手，站在巨大的摩天轮下面，笑得有点勉强。陈默知道，有些东西永远不一样了。比如，他再也不敢在凌晨三点后独自待在店里。比如，每次听见雨声，他总会先确认门窗是否锁好。比如，那个蓝色睡衣的小小身影，偶尔会在他闭眼的瞬间浮现，然后消失，留下一个空洞的冷。 2018年就这样过去了。袭击的新闻被更多热点淹没。城市恢复运转，便利店换了个更年轻的店员。只是偶尔，深夜开车路过那条街，陈默会看见自己旧店面的位置，现在是一家奶茶店，灯火通明，年轻人在里面笑闹。他会摇下车窗，让冷风吹一会儿。雨有时还在下，敲打着车顶，声音清晰而冷静，不再像手指抓挠，而像在轻轻叩问，又像某种永无止境的、落在时间深处的，滴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