横滨同事间流传着一个禁忌话题——末班电车“幽灵07号”。据说在镰仓高校前站之后的隧道里,这班车会多出一节看不见的车厢,上去的人再没下来过。起初我当作酒桌笑谈,直到上月值夜班,被迫赶上了那班凌晨1:17的列车。 车厢异常空旷。我挑了个靠窗位置,玻璃映出自己疲惫的脸。列车钻入江之岛隧道时,车窗突然蒙上水雾,倒影里竟多出一个穿旧式学生制服的少女,梳着昭和时代的分头。我猛地回头——身后座位空无一人。再看玻璃,少女嘴角正缓缓上扬,而窗外本应是隧道壁的地方,竟透出昏黄灯光,隐约有木制站台轮廓。 冷汗浸透衬衫。我强迫自己望向车厢连接处,那里本该是金属门,此刻却垂着褪色的暖帘,帘角绣着“逢魔时刻”四个古字。一阵冷风从不存在门缝吹来,夹杂着线香与海腥味。对面坐着的老伯突然抬头,眼白浑浊:“年轻人,你看见第三扇窗了吗?”未等我回答,他枯指指向我左侧——我位置的窗户明明只有两扇玻璃。 列车广播响起甜腻的女声:“下一站,遗忘终点。请勿回首,勿应召唤。”车灯骤灭。黑暗中,无数细碎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像赤脚踩过湿漉漉的榻榻米。我死死抓住扶手,指甲抠进金属缝。再亮灯时,车厢恢复如常,只是所有乘客都戴着能遮住半张脸的白色口罩。 到站时,我踉跄逃下车。站台电子屏显示“镰仓高校前”,但月台瓷砖是昭和年代特有的绿白格子,远处大海泛着死寂的铅灰色。几个穿蓑衣的渔夫蹲在角落修补渔网,他们手上没有鱼,只有缠绕的灰发。我冲进售票厅,玻璃窗倒影里——我左肩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,袖口露出半截刺青:波浪间浮着三颗骷髅。 如今我仍每晚经过那个站台,但永远走最外侧的楼梯。上周在居酒屋,老板突然递来一杯清酒:“听说07号最近多带了个穿西装的男人?”我酒杯一颤。老板眯眼笑:“和你穿的一样呢。”杯底沉着一枚生锈的江之电旧车票,日期是1953年10月14日——正是传说中那班“失踪列车”的运营最后一天。 或许诅咒从不需要杀人,它只是让人在熟悉的日常里,突然踩进时间的裂缝。而神奈川的夜雾,永远浓得化不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