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山坳的晨雾还没散尽,李归乡已经蹲在自家菜园边,用研钵杵着几味草药。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,三年前从省城中医药大学毕业后,执意回到这个闭塞的村子,让全村人议论纷纷。他们不知道,李归乡的针灸术是跟着村里那位去世二十年的老赤脚医生学的,那本泛黄的《灵枢证治》里,记满了老人用草药和银针救人的偏方。 改变发生在七月。老支书突发中风,右半边身子瘫在床上,口齿含糊。镇医院医生说恢复希望渺茫,建议转去市里。老支书的儿子红着眼眶蹲在门口抽烟,整个青山坳笼罩在愁云里。这时,李归乡提着药箱走进院子,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,他解开老支书衣领,取出一包细如发丝的银针。第一针下去是百会穴,老人眼皮颤了颤;第三针刺入曲池时,他左手食指忽然抽动了一下。围观村民倒吸一口凉气——这娃真敢扎!接下来七天,李归乡每天两次施针,配合自制的通络药浴。第八天清晨,老支书竟用左手颤巍巍端起了粥碗。 “神了!真是神医啊!”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山村。翠花婶多年的老寒腿,王老汉被毒蛇咬伤的肿胀,李归乡都用几味山里采的草药配合针灸治好了。有人偷偷问他:“你在城里能拿大钱,图个啥?”李归乡擦着银针,望向远处青翠的山峦:“老支书当年供我爹读完高中,这山里的草木,认得我。”他书架上除了医书,还摆着几本农业技术手册——去年他教村民用艾草驱虫,今年又试种了药食同源的黄精。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时,李归乡在村口挂了块“青山卫生室”的木牌。没有霓虹灯,只有一盏昏黄的灯泡在风雪里晃着。几个外村人慕名而来,看见这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里,药柜擦得发亮,墙上贴着人体穴位图,角落里炭火煨着药罐。归乡媳妇抱着孩子坐在火塘边,笑声清脆。这个曾被看作“读书读傻了”的年轻人,如今是十里八乡口里的“小医王”。他依旧话少,给病人扎针时专注得像在雕琢玉器。有城里老板想投资他搞诊所连锁,他摇头:“这山里的病,和城里的不一样。” 开春采药时,李归乡带着几个半大孩子上山。他指着岩缝里的紫背天葵说:“这能治跌打,但采时留根,明年还能长。”阳光透过松针洒在他沾着泥巴的胶鞋上。有人问他是不是打算一辈子困在这山里,他笑了,没回答,只是把采到的草药小心放进竹篓。山风掠过,远处传来新耕地的吆喝声,和他书页翻动的声音,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