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城老旅馆的走廊总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尤其是三楼转角——234号房的门牌在昏黄灯光下泛着铁锈色的暗。旅馆老板老周总在深夜擦那块门牌,擦得发亮却从不让人进,他说那间房“气场不对”。 三个月前,三个年轻人入住了234。小雅是美院学生,来采风;阿杰是她男友,摄影师;还有同行的小吴。他们住下当晚,隔壁住客听见房间传来持续的、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,混着压抑的呜咽。次日清晨,小吴被发现蜷在走廊尽头,双眼翻白,嘴里念着“门后有东西在数我们”。他被送医,诊断为急性精神应激,再没恢复清醒。 小雅和阿杰失踪了。警方搜查234,房间整洁如初,唯独床头墙壁用指甲刻满歪斜的“1、2、3……”数字,最深的一道划痕渗着褐色污渍。老周被问及,只嘟囔:“那房间原设计是储物间,五十年前……死过人,被砌进墙里了。”他拒绝详述。 我作为本地民俗记者,执意住进234。第一夜,风声里确实有细微刮擦声,像从墙内传来。我贴着墙壁细听,冰冷砖石后竟有极其轻微的呼吸节奏。第二夜,我假装熟睡,半夜瞥见门缝下渗进一线暗红液体,缓缓蔓延。我猛然开门,走廊空无一人,地面干燥。回房瞬间,瞥见镜中——我身后站着穿旧式碎花裙的女人,长发遮面,手指直直指向墙壁。 我搬出所有家具,用锤子砸开那面墙。砖石簌簌落下,露出一个狭窄夹层。里面没有尸骨,只有一本发黄的日记,属于1953年住客林婉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他们说我是疯子,因为我看见墙里的她。其实她一直数着我们,三个,三个……今天,我变成第四个了。”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三张泛黄照片:三个不同年代的住客,在234房间的同一角度拍摄,每张照片里,第四个人影都模糊地贴在他们身后。 我合上日记,墙洞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。老周站在门外,脸色灰败。“现在你知道了,”他说,“房间从不害人,它只是……邀请人加入计数。”他转身下楼,背影佝偻如瞬间老去十岁。 我最终没写完报道。有些房间的入口不是门,是时间的裂缝。而“234”从来不是房号,是等待被填满的最后一个数字。今夜,旅馆走廊的灯又坏了,老周在黑暗中擦着门牌,金属反光里,似乎有四个模糊的人影,轻轻晃动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