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悟空
石猴初醒闯天斗地,小小身躯藏惊世神力。
山脚下的“老张家”饭馆,傍晚时分总飘着若有若无的葱油香。这天,一个背着褪色剑囊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,靴底沾着泥,腰间玉佩缺了一角。他坐在最角落,要了碗阳春面,加一个荷包蛋。 老张没多问,这类山上下来的客商,他见过太多。面端上去时,男人正盯着窗外渐暗的山路出神。筷子挑起面条的瞬间,他忽然顿住了——那汤清得照出人影,几粒葱花浮着,像极了二十年前师门后厨的夜宵。那时师父总说:“练剑之人,要吃得下山间的风,也要咽得下灶台的暖。” 他咬了一口荷包蛋,蛋黄溏心流出来,混着汤水。一股极朴实的鲜香在嘴里漫开,却勾起更深的苦涩。当年他为争一把古剑,与师弟在山崖缠斗三日,最终对方坠入云雾。他赢了剑,却丢了“味觉”——此后十年,珍馐入喉如嚼蜡。昨夜他终将剑埋进山顶松树下,一步步走下山,原以为心中只剩空洞,却被这碗面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。 老张擦着桌子过来,低声说:“这面汤是用山泉煨了两个时辰的,火候到了,味道就回来了。”男人怔住,抬头看见墙上泛黄的照片:老张与一个穿道袍的老人并肩站着,背后是同一片山峦。原来师父退隐后,曾在这里帮过忙。 最后一滴汤喝完时,男人把玉佩轻轻放在桌上。缺角处磕在木纹上,发出极轻的响。他起身时,老张已经转身去灶台,哼起一段荒腔走板的戏文——正是师门早课前的调子。 推门出去,夜色已浓。山风不再凛冽,远处小镇灯火连成暖黄的珠串。他解下剑囊,不再回头。下山的路原来很长,长到足以让一碗面,重新教会一个人如何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