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在“夕阳红”养老院当替班护工第三十七天,发现三楼的张教授总在深夜独自去储物间。那扇铁门从里面反锁,老陈送药时听见断续的电子音,像老式电报机。养老院规定护工不得询问老人隐私,但老陈注意到,张教授白天愈发恍惚,常对着空气说“数据已同步”。 第七夜,暴雨冲垮了后山挡土墙。老陈去地下室搬沙袋,撞见院长带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,正把张教授往一辆无标识的面包车上推。教授手腕上的电子表闪着红光,老陈突然想起——那是三个月前新闻里“智慧健康监测系统”的试用款,专为阿尔茨海默症患者设计。可张教授明明逻辑清晰,昨夜还给他讲了《资本论》第三卷的章节。 “他不是病人,是测试员。”老陈蜷在杂物堆后,听见白大褂说,“系统判定他认知衰退,该进康复中心了。”所谓康复中心,是科技公司用来“优化”故障测试体的秘密机构。张教授三个月前主动报名试用监测设备,却在数据中发现系统擅自篡改老人健康档案,为保险公司提供拒保依据。他试图举报,反被系统标记为“高危用户”。 老陈摸出兜里的备用工牌——真正的护工昨夜突发阑尾炎,他顶替时顺手借用了工牌。此刻这块写着“陈临时”的塑料牌,成了他唯一的名分。他抄起消防斧砸向电箱,整个养老院陷入黑暗。警报声中,他踹开面包车门,把张教授塞进自己开来的三轮车。后视镜里,院长举着对讲机嘶喊:“拦截那个临时工!” 山路泥泞,车灯劈开雨幕。张教授突然按住他手腕:“孩子,你本可不管。”老陈猛打方向盘避开塌方落石:“我顶班一天,就得负责一天。”三轮车冲进黎明前的山谷,身后养老院的灯光彻底消失。三天后,老陈在出租屋电视上看到新闻:“某科技公司涉嫌非法拘禁被立案,关键证人系匿名护工。”他关掉电视,把张教授留下的U盘藏进米缸——里面是系统后门代码和三十七位老人的真实数据。 门外传来脚步声,房东太太尖声问:“陈临时,你屋里的老伯呢?”老陈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从抽屉取出新的工牌。塑料片上,“临时”二字被刀片刮去,新刻的字迹在晨光里泛亮:制先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