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瞎了三年。村里人都知道,王豹带着一伙混混,每天把他堵在巷口,踹倒在水洼里,逼他交出乞讨来的铜板。李默不哭不闹,只是摸索着爬起来,湿透的衣襟贴在骨头上,像条落水狗。他瞎得彻底,连月光都只剩一片混沌的灰。 转折发生在后山暴雨夜。李默为躲雨钻进岩缝,撞见个奄奄一息的老道。老道指尖凝着一点微光,笑他:“灵根倒是有,可惜被浊世蒙了。”那点光钻进李默眉心时,他疼得蜷缩,却听见了——雨滴在叶上分七声,溪流在石下拐九弯,连地底蚯蚓翻身都清晰可辨。老道传他《玄微纳气诀》,留下一句“瞎的是眼,不瞎的是心”,便化作青烟散了。 从此李默白天乞讨,夜里在坟茔间打坐。他看不见灵药,就用鼻子闻,靠指尖触辨草木年份;他引不了星辉,就听风辨位,让气流在经脉里走三十六周天。最艰难时,他整夜听着野狼嚎叫,分辨其中七种不同的威胁,直到能凭风声预判落叶坠落的方位。三年某个清晨,他睁眼——破庙的蛛网在晨光里银亮,瓦缝里苔藓绿得刺眼。视力回来了,可他知道,真正“看见”的,是那些曾模糊的天地法则。 他筑基那日,王豹正带着人砸他破碗。道袍无风自动,李默踏出阴影时,混混们像撞上无形墙般倒退。王豹裤子湿了,不是尿,是冷汗。他认得这张脸——三年前那个瘫在水里发抖的瞎子。 “豹哥。”李默声音很平,“当年你踹我胸口七脚,说瞎子不配占巷口风水。现在,想试试筑基修士的胸口硬不硬?” 王豹牙齿打颤,突然嚎哭着磕头,额头撞在青石上砰砰响。李默没动手,只看着他涕泪横流:“你修仙了!你他妈成仙了!我该死!我该死!” 李默转身望向云海翻腾的山脊,袖中玉简微微发烫——那是老道留下的《太素疗瞽篇》。他忽然笑了:“我修的是天道,不是恩怨。你哭的,是你心里那个该杀的自己。” 风卷起他衣角,王豹的哭声渐渐弱下去。村里人后来都说,王豹像换了个人,逢人便说“李仙师不记旧恶”。只有李默知道,那夜他走后,王豹独自在巷口跪到天明,而他自己站在山顶,把当年七脚淤积的怨气,随着初升的朝阳,一丝丝化进了灵气里。 修仙路漫漫,有人看见飞剑,有人看见长生。他看见的,是黑暗如何把一个人锻成镜子——照得穿欺辱,也照得宽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