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半仙的“天师”摊子支在城隍庙后巷第三天,就被真正的血月撞破了。他那些黄裱纸是打印店A4纸裁的,桃木剑是景区纪念品,香灰里掺了百分之八十的面粉——这套把戏在城南骗吃骗喝两年,从没出过岔子。可今夜子时,他正对着富商夫人念“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”,供桌上的蜡烛突然齐刷刷熄灭,香灰腾起血雾,夫人后颈浮现出蜘蛛状的青黑纹路,嘶声笑:“你身上……有真命天师的气味。” 李半仙的尿意瞬间没了。他混江湖二十年,最怕两件事:一是同行揭穿他符纸用打印机,二是真遇见超自然现象。此刻他后背紧贴冰凉砖墙,看着夫人十指暴涨成乌黑钩爪扑来,本能甩出那把桃木剑——剑尖在月光下闪出个廉价塑料的反光,被夫人一掌拍碎在地。木头渣子溅到他鞋面,他哆嗦着摸出最后一张“镇魂符”,打印机墨迹还没干透。 “小骗子。”夫人喉咙里滚出非人的声音,“你偷的是死人命格,也敢称天师?” 巷口传来咳嗽声。穿破袄的老乞丐蹲在阴影里,手里捏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“娃,你八字里带‘双煞锁魂’,二十年前就该被天雷劈死。”他掰开馒头,露出里面暗红的符纸芯,“可有人用‘借命术’替你挡了劫,现在债主找上门喽。” 李半仙脑仁炸开。他想起五岁那年高烧濒死,醒来时掌心有道灼痕,养父说是被雷劈的。原来那雷,是替别人挨的。夫人突然暴起,老乞丐馒头掷出,符纸在空中自燃成金网。夫人尖啸着撞进金网,皮肉冒起青烟。 “跑!”老乞丐拽他胳膊,“你借来的二十年阳寿,今夜全得还!” 李半仙被拖出巷子时回头,看见自己摊位上那些假道具突然着火,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。火里浮出半张模糊人脸,对他笑。他认得那张脸——是他总在噩梦里见到的,养父临终时的模样。 原来他骗的不仅是别人,更是自己这偷来的二十年。巷外暴雨初歇,老乞丐塞给他一枚冰凉的铜钱,上面刻着“代天行罚”四个虫蚀小字。“真命天师不是称号,是债。”老人身影淡进晨雾,“现在,你欠天的,该用自己的命还了。” 李半仙攥着铜钱站在破晓的街头,第一次看清自己掌心的灼痕——那哪是雷击伤?分明是陈年锁链烙出的印。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,他忽然笑出声,把假胡子撕下来扔进水洼。水底倒影里,那个油滑的江湖骗子正在死去。 而某个真东西,正从他眼眶深处,缓慢地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