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银行卡在ATM机里被吞了三次。我站在银行门口,盯着屏幕上冰冷的“交易失败”,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。这是买房的首付款,父母半辈子积蓄,昨天刚转到这张卡。我深呼吸,拨通实习生的电话,声音尽量平稳:“小陈,能来银行一趟吗?卡好像有问题。” 二十出岁的实习生小陈很快跑来,衬衫皱巴巴的,眼神躲闪。我们站在柜台前,工作人员调出记录:“先生,这笔五十万现金存入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,但系统显示……存入的是练功券。”练功券——银行培训用的假币。我转头看小陈,他低头盯着鞋尖。 “我、我按您吩咐存的啊。”他声音发颤。我昨天确实让他去存钱,因为自己赶着签合同。现在回想,他接卡时指尖冰凉,眼神像受惊的兔子。监控调出来了:他独自走进VIP窗口,从包里掏出两捆印着“仅供培训”的红色纸卷。我太阳穴突突直跳。 警察来的时候,小陈突然跪下,眼泪砸在地砖上。“对不起……但我必须这么做。”他语无伦次,“上个月您让我加班整理合同,发现您三年前收购的那家小公司……是我爸的厂子。您低价拿到地皮,拆了建商品房,我爸跳楼了。我妈现在在医院……” 我僵住了。记忆碎片猛地拼合:三年前确实有家濒临破产的印刷厂,我代表公司收购,压价到近乎强取豪夺。当时对方有个总来送文件的年轻实习生,总眼巴巴看着合同——原来是小陈。他混进我们公司当实习生,等了两年,就为这一刻。 “所以你就毁了我的买房梦?”我声音沙哑。他惨笑:“您毁了我爸的命。这五十万,算利息。”警察带走他时,他回头看了我一眼,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。 深夜我坐在空荡荡的新房里——房子最终还是买了,但钱是借的。窗外霓虹闪烁,突然想起小陈入职时腼腆的笑。我们都在生活的齿轮里被碾碎,有人选择爬出来,有人选择把别人也拖进齿轮。那张假币静静躺在证物袋里,映着惨白灯光。它毁掉的何止是一个首付,还有两个家庭之间,那道早已被利益蛀空的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