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不厌诈
假古董引杀机,真人心更险。
老巷子的路灯又坏了一盏,陈默蹲在台阶上,就着手机屏幕的微光看维修单。他刚被公司裁员,房租催缴短信在屏幕上刺眼地闪着。手机震动,是林峰发来的语音:“老地方,烧烤,算我的。”语气像二十年前那样不容拒绝。 他们认识在城南小学的围墙外。陈默父母早逝,跟着年迈的奶奶生活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。林峰是隔壁厂长的儿子,霸道,却会把午餐里的鸡腿偷偷塞进陈默饭盒。“我爹说,兄弟有肉就得一起吃。”那年林峰八岁,陈默七岁。 大学时陈默考去北方,林峰留在本地读专科。离别的火车站,林峰扛着陈默的行李箱,一直送到检票口。“在外面混不好就回来,我家多双筷子。”火车开动时,陈默看见林峰在站台跳着脚骂:“记得按时吃饭!别他妈省钱!” 后来陈默在大城市站稳脚跟,林峰却因工厂倒闭下岗。陈默汇钱过去,林峰原封不动退回来,附带一张在工地挥汗如雨的照片。“兄弟能一起拼,不能单方面施舍。”那年陈默才明白,有些尊严比金钱更重。 烧烤摊的油渍在塑料桌布上晕开,林峰把烤得焦香的鸡翅堆到陈默盘子里。“我那边新接了个装修队,缺个懂设计的,来不来?”陈默抬头,看见林峰眼角新添的皱纹,和二十年前蹲在巷口分他半块糖时,那抹熟悉的笑。 “去年你妈住院,我偷偷往你卡里打了钱。”林峰灌了口啤酒,“别跟我提还。我爹临终前拉着咱俩的手说——”两人同时停顿,异口同声:“兄弟有你就知足。” 晚风卷起落叶,陈默忽然觉得,那些他以为独自穿越的寒冬,原来始终有人默默点燃篝火。他拿起啤酒瓶,和林峰手中的瓶子轻轻一碰:“知足。”玻璃相撞的声音清脆,像童年巷口那枚被抛向空中的硬币,始终稳稳落回掌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