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的空气里都是铁锈味。顾明远从顶层会议室出来时,西装下摆扫过光洁如镜的大理石走廊,身后跟着六个高管,脚步整齐得像阅兵。陈秘书走在最后,手里抱着文件夹,眼睛却盯着顾总左腰——那里悬着一枚羊脂白玉佩,温润无瑕,在顶楼冷白的灯光下泛着幽光。 “顾总,下午与港方签约的补充条款……”陈秘书上前半步,声音压得极低。 话音未落,异变陡生。 电梯“叮”一声打开,几个维修工推着工具车涌出来,车上堆满管线。为首的中年工人脚下一滑,整个车身猛地一偏,车角“砰”地撞在顾明远左膝侧。顾总身形一晃,腰间那枚玉佩瞬间脱扣,划出一道细微的弧线,“啪”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,裂成两半。 时间仿佛凝固了。 顾明远脸上的从容碎裂得比玉佩更快。他盯着地上那两片温润的玉,瞳孔急剧收缩,手指神经质地颤抖起来。跟在他身后的高管们面面相觑,谁也没见过这位以铁血冷静著称的顾总如此失态。陈秘书最先反应过来,一个箭步上前,用身体挡住其他人的视线,同时蹲下身,指尖刚碰到那裂开的玉佩—— “别碰!”顾明远的声音嘶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 他亲自弯腰,极其缓慢地拾起那两片玉。碎片边缘锋利,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,指腹一遍遍摩挲着断面,目光死死锁在玉体内部——那里,在原本该纯净无瑕的玉肉深处,竟嵌着一粒比芝麻还小的、暗红色的物体,在顶灯下反射出一点诡异的金属光泽。 “查,”他抬起头,眼底翻涌着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惊涛,“查今天所有进出大厦的维修人员,查这玉佩二十年前到手的全部记录,查……”他喉结滚动,吐出一个尘封的名字,“查我母亲临终前,接触过的最后一个外人。” 陈秘书心脏狂跳。他知道那枚玉佩。顾总母亲留下的遗物,二十年来从未离身,传说能镇宅辟邪。可此刻,那“辟邪”之物裂开了,露出里面不该存在的异物。 三天后,城西老宅的地下室。顾明远站在一箱发黄的档案前,手里拿着那粒用镊子取出的红点——放大镜下,它是一枚微型胶卷,仅有一帧模糊照片:年轻时的母亲,站在一个陌生码头,身边是个穿灰色工装的男人,男人脖子上,挂着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。 照片背面,一行褪色的钢笔字:“1998.6.15,阿诚,东西交你了,保重。” 顾明远的手指深深抠进档案箱边缘。1998年6月15日,是他七岁生日。第二天,母亲突发脑溢血去世。而那枚玉佩,是母亲“临终前亲手为他戴上的”。 窗外暴雨初歇,雨水从老宅破败的屋檐滴落,像某种倒计时。他忽然想起,二十年来,每次他事业陷入绝境,只要摩挲这玉佩,就会莫名出现转机——是巧合?还是某种……守护? 玉佩裂了,守护的壳碎了。但藏在里面的那粒胶卷,却像一把钥匙,缓缓插进了他人生最黑暗的锁孔。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:自己引以为傲的二十载奋斗,或许从一开始,就站在了一个巨大谎言的阴影里。而真相,正从玉佩的裂缝中,渗出冰冷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