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和她
我和她之间,隔着一场未说破的雨季。
巷尾那家“完美容颜”诊所的招牌,在雨夜里泛着病态的蓝光。我攥着最后一张信用卡,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。柜台后坐着一位没有脸的女人,她递来的小瓶里,液体像融化的星云般缓慢旋转。“一次见效,代价?你付得起。”她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玻璃。 注射时没有痛感,只有冰凉的蛇钻进皮下。第三天,镜子开始出现裂痕——不是玻璃,是镜中我的五官在无声位移。颧骨自动隆起,嘴唇违背神经指令向上弯折,最可怕的是眼睛,虹膜深处浮现出陌生女人的倒影,她正对我微笑。 第七天,我在公司洗手间被自己吓到。那张脸精致得毫无瑕疵,却像博物馆里的蜡像。同事围过来惊叹“你做了哪个医生?”,我张嘴却发出诊所女人的声音:“效果喜欢吗?”当晚,我冲进诊所打砸,却发现所有镜子都映出同一张陌生美脸。柜台抽屉里躺着一沓档案,每页都贴着不同时期的我——最早是童年照片,最近是昨天。最后一页写着:“容器合格,灵魂归档完毕。” 原来那不是整容液,是灵魂置换器。那些被“完美”吸引的人,最终都成了维持美貌的养料。我发疯似的抠挖脸颊,指甲缝里却流出带着金粉的粘稠液体。手机突然亮起,推送标题是《爆款!这款“液态整容”已让十万人重获新生》。配图里,千万张我现在的脸在屏幕上同步微笑。 现在,我坐在诊所的椅子上,主动伸出手臂。柜台后的“我”点点头,新一管星云液体注入血管。镜子里的裂痕在愈合,而我的记忆正顺着血管流向未知的黑暗。原来最可怕的不是失去自我,是发现那个被追捧的“完美”,不过是集体意识豢养的怪物。我们批量生产,批量消费,最后批量消失——连一声叹息都算作多余的杂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