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银杏叶落满世子府西苑时,沈知微又在算卦。她指尖拨着紫檀算盘,珠声清脆,算的却是世子萧景珩今日该咳几声。三日前他夜里处理暗桩密报,又咳出了血丝,偏生自己不当回事,只道是旧疾。知微算准了时辰,端着药碗踏进书房,果然看见他扶着案几,指节发白。 “第七声。”她将药碗放在他手边,语气轻得像在说天气,“喝完这碗,今晚可免一咳。” 萧景珩抬眼,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笑:“夫人的卦,比御医的药还灵。”他接过碗,一饮而尽,喉结滚动间藏住苦涩。世人皆道庆王府世子体弱,恐难承大统,却不知他每夜借咳血掩人耳目,暗中织就的情报网早已覆盖半壁江山。而知微,这个五年前被他从流民堆里捡回的孤女,如今是他最锋利的刃,也是最暖的炉火。 她的“神算”从来不是江湖把戏。知微精通奇门遁甲,更擅人心。上月江南盐案,便是她通过三枚铜钱推演出幕后黑手的行踪,让萧景珩的暗卫截住关键证据。但她在府里,永远只做两件事:算他今日的凶吉,熬他爱喝的杏仁百合羹。 “今日朝堂,有人弹劾你结党。”晚饭时,知微布菜的手顿了顿,算盘在袖中无声转动,“寅时三刻,西角门有信鸽。” 萧景珩夹菜的手未停,只低笑:“夫人又算到了?” “不是算,是知道。”她抬眸,眼波清亮,“你书房暗格第三层的密信,昨夜我替你归整时看了。”见他不语,知微轻声补了句:“我只看了一半,后半截关于北境布防的,没碰。” 他忽然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:“知微,若有一日……” “没有若。”她抽回手,将一块茯苓糕放进他碟中,“你的命,我的卦,都得长长久久。咳血的事,再瞒我,我就把你那些暗桩名单拿去换赏银。” 他低笑出声,咳意竟真的散了。窗外月光漏进来,照见她鬓边新生的白发——算尽天机,最耗心神。而萧景珩知道,这白发,有一半是为他熬白的。 后来庆王逼宫那夜,知微在朱雀门上布下九宫迷阵,让三千叛军困于虚实之间。萧景珩披甲执剑时,回头看见她站在城楼阴影里,手中算盘无珠自转,唇色惨白却笑得安稳。 “夫人,”他隔着喧嚣喊,“若我平安归来,许你一世算无遗策。” 风送来她清泠的回应:“我早就算准了——你必胜。” 世人都说,庆王府世子能翻身,靠的是暗卫与谋略。只有府里老嬷嬷知道,世子每次从生死线回来,第一件事不是沐浴更衣,而是去西苑问一句:“夫人今日算的吉凶,灵否?” 灵。怎会不灵? 她算尽了他的劫,也耗尽了自己的福。可只要他平安,她的卦,便永远有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