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管它叫“深渊之舟”,但其实没人知道它该往哪儿开。 船是突然出现的,悬浮在太平洋最深的马里亚纳海沟上方,像一块被遗忘的黑色墓碑。全球最后的七十三人,挤在它的甲板上——或者说,我们以为那是甲板。表面粗糙如陨石铁,没有门,没有窗,只有一圈圈螺旋凹槽,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指纹。 老船长是第一个碰它的。他伸手触到凹槽时,整艘船突然下沉,像被深渊吞噬。我们尖叫着抓住护栏,可护栏不存在。我们只是不断下坠,而四周的黑暗开始泛出微光。光来自船体本身,那些凹槽逐渐亮起,发出低频嗡鸣,像心跳。 “它在呼吸。”物理学家艾琳娜颤抖着说。 我们很快发现,船在“进食”。每天凌晨三点,船体会渗出冰冷的海水,水中漂浮着发光的微生物,它们自动汇入凹槽,然后船体就会轻微震动,像是满足的叹息。但昨天,微生物里混进了一具尸体——是前天失踪的船员马克。他的眼睛睁着,手指蜷缩,仿佛死前在敲击什么。 “它在模仿我们。”艾琳娜盯着监控(我们 makeshift 的简陋仪器),声音发干,“马克失踪前,一直在敲船壁求救。现在,那些凹槽的震动频率……和他的敲击完全一致。” 恐慌像病毒蔓延。有人想凿开船体,工具却在触碰瞬间熔化。有人跪地祈祷,却听见船体传来回应——不是声音,是直接钻进脑海的意象:一片无光的海洋,巨物在深处翻身,而我们的船,只是它身上一片脱落的鳞。 昨夜,我值夜班。黑暗最浓时,船突然静止。所有凹槽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,接着,整艘船开始“唱歌”。不是听觉上的,是骨骼在共鸣。我看见幻象:无数类似的船,在宇宙的黑暗里漂流,每一艘都载着濒死的文明,而它们的终点,是同一张缓缓张开的、由深渊构成的嘴。 今早,艾琳娜不见了。她留下的字条写在船体凝结的水珠上:“它不是在带我们逃命。它在收集我们的恐惧,作为献给深渊的礼物。” 我们 still 在下坠。但速度变了。现在,我们像被什么温柔地托着,朝更深的黑暗滑去。敲击声又响了,这次很清晰,三长两短,是求救信号。 可这一次,所有人都知道: 外面没有救援。 敲击声,是从我们内部传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