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里,翡翠耳坠在烛火下晃出一道冷光。沈砚攥着奏折的手指节发白,目光却死死锁在女官云舒垂下的耳畔——那枚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坠子,此刻正随着她翻阅宗卷的动作,一下下刮着他的神经。 “王爷,”云舒头也不抬,“吏部折子批完了,臣告退。” “站住。”沈砚的声音比窗外的雪更冷。他几步跨到门前,玄色披风带起一阵凛冽的风,将云舒的去路堵得严实。殿内炭火噼啪,却照不亮他眼底翻涌的暗潮。三日前金殿对峙,她当众驳他漕运改制,条陈如刀,削得他颜面尽失。可此刻,他只想掐住她下巴,碾碎那副清冷自持的假面。 云舒终于抬眼。四目相撞的刹那,沈砚脑中轰然炸开——不是恨,是蚀骨的痒。从七岁那年宫宴,他故意打翻酒杯淋湿她新制襦裙,到她及笄礼上他当众讥讽“沈家女不过如此”,再到如今她步步为营将他逼至墙角。二十载仇雠,竟在某一刻畸变成一种近乎病态的牵引。他想撕开她官袍,想看她失序,想听她不再是“臣”,只想她是“云舒”。 “王爷若无事……”她话音未落,手腕已被铁箍般扣住。沈砚俯身,鼻尖几乎擦过她额角,温热气息拂得她睫毛轻颤。他看见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——暴戾、失控,像头困兽。 “这耳坠,”他哑声问,“为何还戴着?” 云舒冷笑:“王爷送的,自然要戴。以示……不忘教诲。” “教诲?”沈砚忽然低笑,拇指重重擦过她耳垂,惹得她浑身一僵。“你可知当年你母族获罪,是谁在御前力主株连?”他盯着她骤缩的瞳孔,一字一顿,“是我父王。而如今,你助我政敌,为的便是今日?” 记忆碎片轰然重组。云舒猛地抽回手,指尖冰凉。她当然知道沈家旧案,可沈砚此刻眼底的痛楚,竟让她想起幼时在冷宫见过的那只受伤的隼——明明痛得颤抖,偏要磨尖喙去啄铁链。 “所以王爷如今,”她缓了口气,讥诮重新爬上嘴角,“是想用这双手,替父王赎罪?” 沈砚瞳孔骤缩。下一瞬,他已将她抵在紫檀御案上,奏折散落如雪。他吻下来时带着血腥味,不是温柔的试探,是攻城略地的掠夺。云舒脑中一片空白,只觉耳坠硌着颈侧,疼得清醒。她该推开他,该唤侍卫,该……可指尖竟无意识攀上他肩头,任那滚烫的吻顺着下颌下滑,在喉间烙下一串颤栗。 殿外传来更漏声。三更天了。 沈砚终于松开,额头抵着她汗湿的鬓角,呼吸粗重如濒死喘息。“你恨我,”他喃喃,“可我每夜梦见你穿着嫁衣,却是走向刑场……云舒,我疯了。” 云舒闭了闭眼。烛火将她睫毛的阴影投在颊边,像蝶翼颤动。她伸手,竟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——那个在朝堂上叱咤风云的镇北王,此刻在她掌心微微颤抖。 “臣的耳朵,”她听见自己说,“王爷也要?” 沈砚一僵。殿外忽有脚步声逼近,是值夜太监巡更。他猛地退开,恢复成那个杀伐决断的王爷,只是袖中手指深深掐进掌心。 “滚。”他低吼。 云舒整理着衣襟,拾起掉落的翡翠耳坠。指尖触到冰凉玉石时,她忽然想起十二岁那年,沈砚翻墙进她母族废弃的宅院,将这对耳坠塞进她手心:“沈家欠你的,我替他们还。” 那时他眼睛亮得灼人,说“等我长大”。 后来他长大,成了她最锋利的敌人。 她转身欲走,却被再次拽住。这次沈砚只是攥着她袖角,指节泛白,却不再有进一步动作。 “明日朝会,”他声音沙哑,“我会驳回你的盐铁提案。” 云舒嘴角勾起,是这二十年来第一个不带刺的笑。“臣,拭目以待。” 她推门走入长廊风雪,耳坠贴着颈间皮肤,烫得像一道烙印。而沈砚立在门内阴影里,望着她背影,缓缓将掌心那枚捡起的、她掉落的另一只耳坠,按进自己心口的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