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裹挟着咸腥的沙粒,抽打在陈默早已麻木的脸颊上。他半跪在湿冷的礁石后,狙击镜后的眼睛干涩发痛,却不敢有丝毫晃动。三天了,从那次代号“深蓝利剑”的突袭行动坠机开始,他和他负伤的战友老张,就困在这座地图上未标注的荒岛西侧。无线电静默,补给全无,只有远处丛林里隐约传来的、非友方的脚步声,像毒蛇吐信,越来越近。 他不是天生冷血。记忆里,是南方小城梧桐树下妻子温婉的笑,是儿子抓着他的军装下摆,奶声奶气喊“爸爸”的稚嫩声音。每一次 overseas deployment(海外部署),他都把家人的照片贴身放好,那是比任何防弹衣都更能抵挡恐惧的软甲。可穿上这身墨绿制服,扣上那枚代表“忠诚与勇敢”的徽章,有些事,就必须去做。比如,此刻,他必须成为这座岛上最后一道,也是唯一一道,能扣动扳机的防线。 老张的伤口在高烧中开始恶化,呻吟被海风吹散,却像重锤砸在陈默心上。他摸出最后半壶水,小心喂下,又用急救包最后一点止血粉,重新包扎那狰狞的伤口。动作轻柔,与握枪时判若两人。“撑住,”他低声说,不知是安慰老张,还是说服自己,“救援……会来的。” 太阳偏西时,脚步声到了百米内。五个模糊身影,手持武器,散开搜索。是那伙不明武装,坠机时他们同样损失惨重,如今撞见落单的陆战队员,如同鬣狗遇见猎物。陈默的呼吸放得极缓,心跳却如战鼓。他调匀呼吸,将老张完全掩在身后凹陷的礁石沟里。镜线上,一个敌人停下,似乎察觉了什么,缓缓转头。就是现在。 扳机扣下,声音被远处浪涛掩盖。那人倒下。其余四人瞬间散开,还击的火舌喷吐。子弹擦过陈默藏身的礁石,碎石崩飞。他没有恋战,一枪后立刻后撤,拖着老张转移到另一处更隐蔽的岩缝。火力压制持续了约十分钟,对方似乎确认了他们只有两人,开始尝试包抄。陈默的弹药只剩下两个弹匣,老张的步枪早已打空。 绝境中,他反而静了下来。他想起新兵营班长的话:“陆战队员的字典里,没有‘放弃’,只有‘完成’。”任务是什么?保护战友,等待救援,或者……拖住这些人,不让他们深入我方可能撤离的区域。他让老张保持绝对安静,自己却突然站起,朝反方向暴露位置,打空一个弹匣后,迅速翻滚到另一处,再次射击。 Sho的战术是制造自己仍在移动、且有足够火力的假象,吸引敌人注意,为老张争取时间,也为可能出现的救援信号争取时间。 天色渐暗,枪声稀疏了。对方似乎决定天亮再攻,或呼叫支援。陈默蜷在冰冷的石缝里,听着自己牙齿不受控的轻叩声。恐惧从未离开,但它被更坚硬的东西包裹着——那是肩章的责任,是对身后那片遥远大陆的承诺,是对身边战友呼吸的守护。他握紧老张冰冷的手,又握紧那杆尚有余温的步枪。夜色如墨,淹没了岛屿,却淹没不了礁石上,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望向大海、望向归途的眼睛。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他听见了,极远处,似乎有引擎的嗡鸣,穿透海浪,隐隐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