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中行 - 孤影踏雪行千里,心火照归途。 - 农学电影网

雪中行

孤影踏雪行千里,心火照归途。

影片内容

老陈的脚印在雪原上排成歪斜的省略号,像一句未说完的话。他肩上那杆磨得发亮的竹竿挑着褪色的蓝布包袱,随着步伐在风里轻轻晃。这是第七天了,雪片子下得没完没了,天地间只剩下白,白得让人心慌。他原本该在镇上的茶馆烤着火,听伙计讲那些外地来的新奇故事。可昨天黄昏,邮局那个总戴着老花镜的刘局长,把一封信塞进他手里,说:“老陈,这封信得送,送到南山坳的守林人老赵手里,十万火急。”信封上没有火漆,边角却磨得起毛,像是被人从怀里掏出来又塞回去许多次。 老陈没问是什么事。他在这条雪路上走了三十年,送过药、送过婚书、送过孩子的录取通知书。他只知道,雪住了,路就没了;信到了,话才说得清。现在,雪就是路,路就是雪。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去,踩碎冰壳的脆响惊起了远处一只灰扑扑的野雉,扑棱棱飞进更深的雾里。风像小刀子,顺着领口往怀里钻,他竖起棉袄的领子,却想起三十年前,自己也是这么迎着风,把第一封休书送到山那边。那时送信的是他师傅,卷着旱烟说:“信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雪里走,别只盯着脚面,要瞅着远处的山梁子。” 远处的山梁子此刻隐在铅灰色的云里。老陈喘着气,把冻红的指头缩进袖筒,摸到那封信的硬角。他忽然觉得,这封信或许根本没什么要紧事,不过是老赵的闺女在城里想爹了,写封家常信;或许是老赵自己托人捎来的,说山里的狐狸又刨了林子,问镇上能不能再送几尺铁丝网。可刘局长那着急的样子,又不像。老陈甩甩头,把杂念甩出去。想这些没用。雪里行,最忌心乱。心一乱,脚就软,脚一软,雪就吃人。 太阳在云层后挣扎了一下,雪光反射上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就在这白茫茫的晃神间,他仿佛看见雪坡下面,有片未被完全掩埋的枯黄草地,去年秋天,他和老赵就是在那里抽着烟,看一群野山羊跳过溪涧。老赵说:“老陈,你说这雪,盖得住草,盖得住石头,盖得住坟头,可盖不住根。根在底下,暖着呢。” 当时他没太懂,现在,踩在冰下的硬土上,他忽然懂了。雪中行,行的不是腿,是心里那点暖。信送出去,话到了,就像雪下的根,悄无声息,却连着地气。 他终于爬上了南山坳的最高处。风势小了些,前方,守林人的小木屋像一块嵌在雪里的黑炭,烟囱里正有炊烟笔直地升向天空,在漫天飞雪里撕开一道颤巍巍的、暖黄色的口子。老陈停下脚步,跺了跺脚上结的冰碴,从怀里掏出那封信,手指头虽然僵硬,却稳稳地把它塞进了门缝。他没敲门。他知道,老赵准在屋里,听见了。他转身,顺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。新的雪开始落,慢慢覆盖住他身后那串深深浅浅的足迹。雪还在下,路还在延伸。可他知道,根,已经送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