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站出口的雨棚下,陈橘把伞倾向右边,左肩洇出深色痕迹。林晚盯着他袖口磨损的毛衣边,忽然说:“你上次这样给我打伞,还是大学时。”橘君没接话,只是把伞又往她那边推了推。他们之间隔着的,不止是伞沿漏下的雨线。 三个月前林晚升职那天,在庆功宴上喝多了。她拨通橘君电话,背景音嘈杂:“我升职了!可是…好想哭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五秒,他说:“我在你公司楼下。”那天她穿着新买的尖头高跟鞋,踩过积水的街角扑进他怀里,鼻尖撞上他毛衣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。后来同事打趣:“男朋友来接啊?”她摇头,只说是“发小”。其实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——只是高中同桌,大学同城,工作后恰好都在这个城市。 橘君是那种会把感冒药分装进不同颜色药盒的人。上个月林晚发烧,迷迷糊糊收到外卖,附言条上画着歪扭的橘色太阳。她烧得脸颊发烫,却对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。今早她发现公司茶水间换了新咖啡机,橘君端着马克杯站在旁边:“听说你最近总熬夜。”杯沿有他留下的淡淡唇印,和她抽屉里那支用到快见底的口红色号惊人地相似。 雨越下越大。林晚的高跟鞋卡在砖缝里,橘君蹲下来帮她拔鞋跟。他后颈有一小撮不听话的黑发翘着,像大学时那样。就是那个下午,她在操场边哭得撕心裂肺,橘君默默递来一颗橘子味硬糖,包装纸上凝着细密水珠。“我妈说,”他当时说,“哭的时候吃糖,甜味会从喉咙一直漫到心里。”其实她早就忘了糖的味道,只记得他校服第二颗纽扣是橘色的。 “我可能要出差三个月。”林晚突然说。橘君站起身,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在她手背上。他解开自己的毛衣,露出里面叠穿的白衬衫——左胸口位置,用橘色线绣着小小的“W”。那是她大四那年随手画的设计稿,当时笑着说“要绣在最重要的人衬衫上”。她以为他早就扔了。 地铁末班车的鸣笛声穿透雨幕。橘君把伞塞进她手里,自己退到雨棚边缘:“你鞋跟坏了,先回去吧。”林晚握紧伞柄,金属扣硌着掌心。她想起上周整理旧物,在橘君送她的毕业纪念册里,发现每张合影的角落都有橘子涂鸦。最新那张是去年团建,她在人群边缘打哈欠,他站在三米外假装看风景,笔尖却沙沙落在她的侧影上。 “橘君!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穿过雨声。他转身时,地铁灯光刚好照亮他湿透的睫毛。“抱紧我吧。”她说。不是请求,是命令。像十五岁那年他帮她捡起被风吹散的试卷,她昂着头说“不准告诉别人我哭了”一样。 他走进雨里,第一步就踩碎了水洼里的霓虹倒影。林晚数到三,然后扔掉伞。雨水瞬间灌进她的脖颈,而他的怀抱带着熟悉的洗衣液味道和陌生的温度。她听见自己心跳声混着雨滴砸在柏油路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。远处传来地铁进站的轰鸣,橘君的下巴轻轻抵着她发顶,声音震动胸腔:“这次…别松手。” 伞骨在风里翻转,像一只濒死的橘色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