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宴舟将我“圈养”在滨海别墅的第三年,我依旧没学会在他面前自如地呼吸。 这栋全玻璃幕墙的建筑,阳光充足得近乎残忍。我像一株被移栽来的珍稀植物,被安排在南向最大的落地窗前。每天清晨,会有专人送来搭配好的营养餐,花艺师会根据节气更换插花,连窗帘开合的角度都经过精密计算——为了让我在既定时间看到既定风景。顾宴舟称之为“最优环境配置”。 他很少来。来了也只是站在书房门口,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问:“最近睡眠质量如何?”或是“心理评估报告看了吗?”我穿着他指定的丝绸睡袍,点头或摇头,像完成一项例行汇报。我们之间横亘着三年前那份婚戒下的契约:他需要一位体面的顾太太,我需要替家族偿还一笔巨额债务。交易清晰,界限分明。 可有些事不在契约内。比如,他会在我发烧时突然出现,沉默地喂我喝下温度恰好的药;比如,我发现书房暗格里锁着一沓泛黄的旧照片,全是我大学时期在图书馆、在樱花树下的侧影,拍摄时间远在我们“交易”之前;再比如,昨夜暴雨,我听见他在露台上站到凌晨,指间的烟明明灭灭,像某种焦灼的独白。 打破僵局的是场意外。家族生意突变,债主上门,我被迫在深夜冲出别墅。暴雨如注,我赤脚跑过湿滑的庭院,却在铁门外看见顾宴舟的黑色轿车——他靠在车边,西装湿透,手里握着一把早已被雨水浸透的伞。 “契约里有写,你不能离开可视范围。”他声音沙哑,却异常平静。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,这座金色的牢笼,或许困住的不只是我。他精心维持的“圈养”,何尝不是一种自我囚禁?那些无微不至的“配置”,那些若即若离的守候,不过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,用控制来掩饰匮乏的笨拙。 我走回他面前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。他伸手想替我拂开黏在额前的湿发,却在半空僵住。 “顾宴舟,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穿透雨声,“如果我现在说,契约之外,我还想要点别的东西……比如,你心里真实的那部分,你给不给?” 他瞳孔剧烈一震。长久以来那座冰山般的面容,裂开第一道缝隙。他缓缓收回手,却忽然将我拉进怀里,力道大得近乎颤抖。温热的呼吸落在我耳畔,带着烟味和雨水的凛冽: “早就在给了。只是你一直……不肯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