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58公里、阳子的旅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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阳子收到那封信时，窗外正下着冷雨。母亲去世后，她独自整理遗物，在旧日记本里滑出一封泛黄的信。信是父亲的老友陈伯写的，说父亲在南方小城病危，盼她最后一面。信上标着658公里，用红笔圈出，数字像针一样扎进她心里。阳子二十八岁，从未见过父亲。母亲总说他是个混蛋，抛弃妻女，但如今母亲走了，父亲也快不行了，她突然想：为什么？ 她请了年假，买了张硬座火车票。是K字头慢车，全程658公里，要十六个小时。上车时，天刚蒙蒙亮。车厢里混杂着泡面味、汗味和婴儿的啼哭。阳子找到座位靠窗，窗外城市逐渐退去，变成一望无际的稻田，绿得发亮。她想起母亲说过，父亲是农村来的，最爱土地。中午，列车停靠在一个小镇。阳子下去买盒饭，站台简陋，有个小摊。她坐在石阶上吃，阳光刺眼，远处山峦起伏。一个老人走过来问：“姑娘，去南方？”阳子点头。老人说：“我儿子也在那边打工，一年回一次。”阳子心里一酸。 傍晚，列车进入山区。窗外暮色四合，车厢灯亮了。对面坐着一对中年夫妇，男人剥橘子分给妻子一半。阳子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也这样对她。她鼻子发酸，假装睡觉。深夜，列车广播到站信息。阳子揉揉眼，还有三小时。她翻出陈伯的信，又看一遍。父亲叫阳建国，曾是小学老师，因替人担保欠债，被迫远走。母亲一直瞒着她，怕她恨父亲。天快亮时，列车缓缓停下。小城站很小，出站口只有零星几个人。阳子按地址找去，是老旧居民楼。邻居说：“老阳昨天走了，留了东西给你。” 她拿到一个铁皮盒子。里面有一张照片：小女孩坐在男人肩上，笑靥如花。背面字迹潦草：“阳子，爸爸想你。”还有一封信，父亲说欠债还清后想回来，却病倒了，不敢打扰她们的生活。阳子走到城郊墓地，找到新坟。她跪下，658公里的路，她走了十六小时，却仿佛走了一生。风吹过，她轻声说：“爸，我来了。”眼泪滴在泥土上。 回程，她选了汽车，一路停停看看。田野、河流、村庄，她第一次用心看这片土地。658公里，不只是距离，是爱的延伸。旅途结束，阳子把照片放在胸前，她知道，有些答案不在终点，而在路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