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劈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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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坳里李家坳的“大劈棺”传了三百年。每年霜降，族中长老须用祖传铜斧劈开新葬棺木，谓“破秽迎祥”。可今年，当斧刃劈进柏木棺盖时，竟传出闷响——棺内竟有指甲抓挠声。 跪在泥地里的李长根手抖了。他是这任“执斧人”，祖父临终攥着他手腕说：“棺若响，必见血。”此刻他盯着裂缝，腐土味混着血腥气漫出来。人群炸开锅，老族长拄着拐杖厉喝：“闭嘴！这是祖宗试心！” 可当第二斧落下，棺板彻底裂开时，所有人都看见了——里面并排躺着两具尸骸，一具是新葬的李家独子李满仓，另一具却是二十年前失踪的哑巴媳妇秀兰。她颈间挂着满仓生前送的银锁片，指甲缝里嵌着新鲜泥土。 “双生棺？”有人嘶喊。族谱里从无记载，可秀兰尸身保存完好如生，满仓却已腐烂生蛆。混乱中，李长根突然想起幼时偷听的话：秀兰当年并非失踪，而是被活劈了棺，因她生下“鬼胎”——双生子，一个葬在明处，一个… 夜雨突至，火把熄了半边。老族长突然癫笑：“好，好！当年瞒下的，今日全劈开了！”他抢过铜斧朝秀兰尸身劈去，斧头却被尸骨卡住。电光劈开夜空刹那，李长根看清秀兰空洞眼眶里，竟滚出一颗沾血的乳牙——和满仓坟头供的，一模一样。 后来县里来人查了三天，只道是野兽拖尸。但李家坳再没人敢提“大劈棺”。只有李长根知道，那夜暴雨冲垮了祖坟，两具尸骨被埋进同一穴时，地下传来的是两个婴孩的啼哭，一个像哭，一个像笑。如今他每晚都听见院外有指甲刮门，开门却只有泥地上两行小脚印，一深一浅，通向后山新立的无字碑。 村里老人说，有些棺木劈开不是为了驱邪，是让被活埋的时辰，重新走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