拥抱太阳

影片内容

张伟的生活像被灰布蒙住，加班到深夜，挤在沙丁鱼般的地铁里，连梦都是铅色的。直到那个暴雨初歇的清晨，他逃也似的溜进城郊荒山，撞见一座塌了半边的土地庙。庙前石墩上坐着个老头，光脑门锃亮，正把一面铜镜举向天际，镜里碎金般的光泼了他满头满脸。 “作甚？”张伟嗓子发哑。 老头咧嘴，缺了颗牙：“晒命哩。太阳抱你，你躲个啥？” 张伟皱眉退半步。阳光烫得皮肤刺痛，他向来怕这玩意儿。老头却把镜子塞他手里：“瞅见没？它没长手，可比谁都急着抱人。”镜中太阳暴烈，张伟却莫名想起童年——也是这般晴日，母亲在院子里晾被子，阳光把棉絮晒得蓬松，她哼着歌，说太阳是老天爷的暖手炉。 那之后，张伟总在破晓前爬山。起初他僵立着，恨不能缩进影子里。老头教他闭眼：“别当它是火球，当它是温水，从头顶流进脚底。” third回，他试着张开臂，光针扎似的刺来，却渐渐化成暖流，在血管里哼起歌。有回他竟在光里睡着了，醒来时肩头停着只麻雀，蹦跳着啄他衣领的汗渍——原来山风早把阴湿吹跑了。 公司季度会砸了锅，主管摔门吼：“你们像坟里爬出的！”张伟没吭声，夜里却梦见铜镜里的太阳在笑。次日他撺掇全员夜爬：“去看日出，就当最后胡闹。”凌晨山道冷得咬人，姑娘们裹着冲锋衣发抖。东方泛起蟹壳青时，张伟突然扯开衬衫，光“哗”地涌进胸膛。“抱它！”他吼得带血丝。起初没人动，直到实习生小雅学样张开手臂，眼泪先流下来：“烫……可好暖和。” 太阳跃出山脊的刹那，金光劈开云海，把二十张麻木的脸烫出红晕。没人说话，只有风掠过山谷的呜咽，像远古的鼓点。后来项目竟起死回生——不是奇迹，是那天之后，他们学会在会议室拉窗帘前，先挤到窗边晒三分钟太阳。 如今张伟在社区阳台种满向日葵，花盘追着日头转。邻居小孩问他秘诀，他指指胸口：“太阳住在这儿呢，你肯不肯开门？” 上周老头上山没再下来，张伟在庙前摆了面新铜镜。今晨他看见镜中自己眼里的光，和三十年前母亲晾被子时，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