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接下了那个古怪的委托:为“静幽阁”修复一幅被遗忘的壁画。画廊主人是个干瘦的老头,递给我一把黄铜钥匙时,手指冰凉。“只有七天,”他反复念叨,“第七天午夜前,绝不能离开那个房间。”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。 所谓的“静幽阁”,其实是老宅深处一个被封闭三十年的房间。打开门时,一股混合着灰尘、陈年油画颜料和某种甜腻腐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房间很小,四壁到天花板都被一种暗沉的、近乎淤血的暗红色涂料覆盖,没有窗户,唯一的光源是天花板上一盏老式吊灯,灯罩是磨砂玻璃,透出昏黄的光。正对门的墙上,挂着一幅被白布盖住的大型画作。 第一天,我揭开了白布。画布上只有一片混沌的、不断流动变化的暗红色,像被搅动的水银,又像凝固的血液。没有轮廓,没有主题。但盯着看久了,会产生诡异的错觉——那红色在呼吸,在缓慢地蠕动,甚至能听见极微弱的、如同心跳般的嗡鸣。我甩甩头,以为是疲惫导致的幻觉,开始清理房间,准备工具。 奇怪的是,无论我用什么清洁剂,都无法彻底清除墙壁上那层暗红色涂料,它仿佛已经渗入墙体本身。更诡异的是,随着我在房间停留时间的增长,那幅画上的“混沌”似乎在缓慢地“生长”,颜色变得更深,流动感更强。而我自己,开始做同一个梦:梦里我站在一片无边的暗红沙漠,远处有一扇发光的门,每走一步,脚下就渗出鲜血。 第三天,我发现了房间角落一块松动的地板。撬开后,下面不是地基,而是一个向下的狭窄石阶,通往更深的黑暗。手电筒的光柱刺入黑暗,照见石阶两侧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、无法辨认的符号,最底部,有一行用暗红色涂料写成的、歪斜的字:“色即空,空即色,窃色者,偿以血。” 那一刻,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全身。我冲回地面,再看那幅画,赫然发现混沌的红色中心,浮现出一个极其模糊的人形轮廓,那轮廓……竟与我白天的姿势一模一样。 第五天,我试图强行用颜料覆盖那幅画。刚调好最普通的赭石色刷上去,暗红竟像活物般“吞噬”了赭石,刷子接触画布的瞬间,笔毛突然干枯、脆裂,仿佛被吸干了所有油脂和水分。而我拿刷子的手背,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道细小的、火辣辣的血痕,不深,但形状……像是一个扭曲的符号,与石阶上的如出一辙。 我开始理解老头的话,也理解了“禁色”的含义。这不是颜料,这是一种“颜色”的诅咒,一种被囚禁在此的、有生命的“禁忌”。它需要“喂养”,而我的存在,我的“色彩感知”,我的生命力,都在成为它的食粮。第七天,我的视力开始出现暗红色的滤镜,看什么都有层血雾。画上的人形越来越清晰,是我的脸,是我的身体,但表情是极度的扭曲与痛苦。 午夜将近,吊灯开始剧烈闪烁。暗红色的涂料从墙壁、天花板剥落,像血块般汇聚到画布上,形成一幅完整而恐怖的“画”:一个被暗红淹没的密室,中央站着另一个我,正疯狂地抓挠自己的眼睛,而墙壁上,是用血写成的、越来越密的符号。 我颤抖着摸向口袋,里面还有一把备用钥匙,是离开这栋老宅正门的。但我动不了。我的左手,不知何时已经不受控制地抬起,食指正缓缓地、坚定地,伸向自己右眼滚烫的眼球。 画布上,那个“我”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 远处,老宅的大门处,隐约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。是谁?是老头来“验收”了?还是……下一个“窃色者”? 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声,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某种诡异的渴望。暗红色的光,吞没了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