狼来了198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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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82年的深秋，北方秃岭村的风总带着砂砾。十二岁的石娃赶着二十只山羊爬上西坡时，裤兜里揣着半块烤红薯——那是他今早第三次“看见狼”的报酬。头回谎报，全村男人提着煤油灯冲上山，只撞见他躲在草丛里偷笑；第二回，老村长揪着他耳朵训了半个时辰，却仍悄悄多分了半碗玉米糊给他。石娃渐渐品出滋味：狼嚎是山里的常客，但“狼来了”四个字，却是他独享的烟花。 腊月廿三傍晚，天色铁青。石娃照例在高处撒欢，忽然瞥见崖下灌木丛有绿莹莹的光点移动。真狼！他扯开嗓子吼到声带撕裂，滚下山坡时棉袄刮破了三道口子。村里却静得出奇——刚分田到户，家家户户正围着算盘盘算明年种子钱。有人推开窗骂：“小兔崽子又疯！”只有李寡妇家哑巴儿子提着柴刀跑了两步，被娘死死拽回。等五个后生磨蹭到坡顶，狼群已叼走七只最肥的羯羊，石娃蜷在血泊里，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吹响的竹哨。 出殡那天下着小雪。石娃爹把儿子用过的竹哨塞进坟土，突然想起去年冬天，孩子曾攥着两枚野山楂求他：“爹，我给狼下毒，就能当护山英雄了。”当时他扇了儿子一耳光。现在他盯着坟头新土，发现旁边有串梅花印——昨夜又有狼经过，但再没人会惊醒。 三年后，秃岭村立了块“警狼碑”。碑文是县里统一刻的，讲要警惕自然灾害。只有老村长私下对知青说，碑背阴处被人用石块刻了行小字：“谎言吃掉的羊，喂不饱真的狼。”如今村里孩子仍会玩“狼来了”的游戏，但总在喊第三声时突然噤声——他们爷爷的爷爷曾讲过，1982年那个雪夜，全村人的耳朵都冻在了通往山坡的田埂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