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,像无数鼓槌敲着混沌的夜。老张蜷在阁楼角落,手里攥着生锈的剪刀——这曾是裁缝铺里剪布的工具,如今成了他唯一的倚仗。楼下传来玻璃碎裂声,接着是闷响,像口袋摔在地面。他认得那个声音,上午还给他送过青菜的王寡妇,现在大概再不会敲他的门了。 “杀人不分左右”这句话,三天前从收音机里断断续续传出来时,老张还以为是战争报道。直到看见巷口卖豆浆的父子倒在血泊里,凶手戴着滑稽的兔子面具,刀口却精准得可怕。左邻右舍开始消失,不是被带走,是直接在阳光底下蒸发。警察?早没了影。人们缩在屋里,用家具抵住门,却抵不住从窗缝渗进来的、越来越浓的铁锈味。 小陈是最后搬来这栋旧楼的外来者。昨天他敲开老张的门,眼睛布满血丝:“叔,我听见他们在数楼层。”他摊开掌心,一块烧焦的纸片,上面是歪斜的打印字:“第三层,左三,右二。”数字在颤抖。老张突然想起年轻时修铁路,工头喊号子:“左三步,右两步,不准乱!”原来杀戮也有节奏,像一场荒谬的集体舞,每个人被迫踩进预设的格子。 今早,楼下的惨叫准时响起。老张数着:左一,右一,左二……剪刀扎进掌心,疼痛让他清醒。小陈突然冲进来,兔子面具挂在脖子上,手里滴着不是他的血。“他们让我选,”年轻人牙齿打颤,“选下一个是谁。”阁楼小窗透进一线光,照见楼下巷子里,穿碎花裙的影子缓缓倒下——那是总在晒被子的赵老师,左撇子。 老张盯着剪刀,突然笑出声。原来所谓“不分左右”,不过是把所有人拖进同一个深渊,用不同的姿势坠落。他推开小陈,走向楼梯,剪刀在口袋里发烫。楼下传来新的脚步声,这次,朝着阁楼来了。 雨更大了。老张在黑暗里站直身体,第一次看清墙上的裂缝像张地图——所有道路最终都通向中央那片空白。而空白处,静静躺着一把生锈的柴刀,和他手里这把,是同一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