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默在旧货市场花五块钱买了支秃笔,摊主说这是“福星笔”。他嗤之以鼻,直到深夜为交房租画了张百元钞票,第二天那张钱竟真能花出去。 起初他欣喜若狂。画烤鸭,肥美的鸭子就出现在桌上;画西装,笔挺的衣物立刻合身。他辞了洗车工的工作,搬出漏雨的出租屋,甚至给病重的母亲画了进口药。街坊们称他“神笔李”,连画廊老板都主动登门求画。 但第七天,画出的烤鸭吃着有股铁锈味,西装第三天就褪色起球。更可怕的是,母亲服药后突然呕血——药瓶标签是画的,可药丸成分在现实里根本不存在。李默颤抖着画了张医院诊断书,结果显示母亲重金属中毒。 他疯狂翻找笔的来历,在笔杆夹层发现一行小字:“以寿为墨,以运为纸”。原来“福星”是掠夺使用者气运的邪物。每画一次,他的记忆就模糊一分:昨天画了什么?前天吃了什么?镜子里的自己眼角竟爬出细纹。 追债的黑社会这时破门而入,为首的王哥正是当初卖笔的摊主。“兄弟,这笔要吸够七七四十九个人的福气才能认主。”王晃着秃笔笑,“你妈中毒是轻的,再画三次,你自己就得进火葬场。” 李默盯着笔尖。画把王哥送进监狱?可笔会吸走王哥的寿数,这算谋杀。画把欠款变作金条?那金条明天就会化成灰。他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:“你爸当年在矿上,总说能摸到星星的手,最后都沾满了煤灰。” 笔在掌心发烫。他走到天台边缘,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。画一场大火烧掉所有债务?可楼下有便利店、有幼儿园。画王哥暴毙?法律会怎么判定这笔财富的来源? “扔了吧。”他对着夜空说。笔尖划过掌心,没有血,只有一道淡淡的金痕。当秃笔坠向霓虹闪烁的街道时,李默突然哭了——他记不起自己最想画什么了。只记得母亲病床前那幅未完成的向日葵,颜料在画布上干涸成褐色的疤。 三个月后,洗车店来了个沉默的新工人。他总在收工后对着污水桶发呆,桶里倒映着破碎的霓虹。有人问他名字,他擦着车窗说:“叫我老李就行。”车玻璃映出他眼角的细纹,在泡沫里一闪,像未落尽的星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