暗恋第十一年春
十一年春樱落尽,我仍是你背影的注脚。
我踩着厚厚的松针往山谷深处走时,太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向西边林梢。这次独自进山本为拍摄枫叶,却在溪水边发现了一串不属于人类的巨大脚印——深陷的足弓,长约四十五厘米,五个脚趾的压痕清晰得如同模具拓出。 起初以为是恶作剧,可当我在二十米外目睹那个身影时,呼吸彻底停滞了。它背对着我站在两棵百年杉树间,肩宽几乎与树冠齐平,浑身覆盖着深棕色长毛,在最后一缕金光里泛着古铜色的微光。它没有回头,只是缓缓抬起右臂,指向更幽暗的密林深处。那个动作充满难以言喻的庄严感,不像野兽,倒像某种古老的向导。 我攥着相机的手心渗出冷汗。理智尖叫着快逃,双脚却像钉在原地。它转过头来的一瞬,我看到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——没有传说里的暴戾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。然后它转身走了,每一步落地都悄无声息,灌木丛只轻轻摇晃两下,便彻底吞没了它庞大的轮廓。 那天之后,我再没进过那片山谷。但每个日落时分,我总会想起它指向森林的手势。或许大脚野人从来不是需要被猎奇的怪物,而是这片土地最后的守望者。我们总带着相机和猎枪闯入它的黄昏,却忘了它才是日落本身的一部分。那抹古铜色的背影,从此烙在我每个望向西山的黄昏里,比任何传说都更真实,也更沉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