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伊莎贝拉推开能俯瞰整个港口的落地窗。海风卷着游艇汽笛声灌入房间,楼下清洁工正冲洗着昨夜派对残留的香槟渍。她赤脚踩过土耳其地毯,在冰箱前停下——除了半瓶依云和过期的鱼子酱,空荡得像这间每月租金能买下小镇三套房子的公寓。 手机屏幕亮起,母亲从尼斯发来消息:“银行说上季度的转账又失败了。”伊莎贝拉把手机倒扣在意大利大理石台面上。三年前她作为“摩纳哥新锐珠宝设计师”登上《尚流》封面时,没人知道那些璀璨设计稿来自她熬夜在廉价咖啡馆赶工,而代言费早被家族信托基金冻结。 下午三点,她混进蒙特卡洛赌场当临时荷官。蕾丝手套下藏着长期握画笔磨出的茧,在轮盘赌桌边为中东富豪发牌时,她突然想起十岁那年,在普罗旺斯老宅阁楼发现祖母的日记——那个二战期间靠卖自制香水养活三个孩子的犹太女孩,最后一页写着:“真正的奢侈是拥有选择的权利。” “发牌啊,小美人。”秃顶男人用镶钻打火机敲击桌面。伊莎贝拉抬眼,看见玻璃幕墙映出自己:香奈儿套装下摆藏着脱线的线头,耳畔祖母绿耳钉是唯一真货,其余全是高仿。她突然笑了,将最后一摞筹码轻轻推给对面输红眼的俄罗斯女人:“赢够买张回巴黎的机票,就够了吧?” 深夜,她坐在海港长椅上啃着两欧元面包。游艇派对的水晶灯在远处闪烁,像散落一地的假钻石。手机震动,是画廊发来的合同——他们看中了她匿名投稿的系列《镀金牢笼》。附件里,她画了三十七个摩纳哥女孩:有人把限量包换成透析费,有人在赌场洗手间隔间里哺乳,还有人像她一样,在免税店奢侈品柜台后藏着被海关扣留的故乡泥土。 涨潮时,伊莎贝拉把面包屑撒向黑沉沉的海。远处赌场霓虹灯突然全灭了,只有月光照着停泊的白色游艇,像一具具发光的鲸骨。她摸出兜里皱巴巴的火车票——明天下午两点,开往马赛的慢车,票价47欧元。 海风掀起她额前碎发,露出眼角细纹。原来最贵的自由,从来不需要信用卡密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