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老槐树的叶子上,噼啪作响。陈青崖蹲在屋檐下磨着那柄生锈的柴刀,忽然听见院门被撞开的闷响。他抬眼,看见一个穿高定西装的女人踉跄进来,昂贵的丝绒长裙沾满泥浆,脸色惨白如纸。 “帮我。”她声音发颤,抬手按住自己肩胛,血从指缝渗出来。陈青崖没动。三年前他师父说过,山下的人,病是病,命是命,混在一起治,要遭天谴。可这女人抬起眼,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滴落,眼神却像濒死的狼。 “你中枪了,子弹没取干净,会溃烂。”他语气平淡。 “我知道。”她竟笑了,牙齿上带着血沫,“所以我来了。整个江南,只有你能三分钟内止痛不伤经脉。” 陈青崖沉默地拎起药箱。她的手在抖,却精准地报出他药箱第三格的位置——那里放着他自制的麻沸散。他忽然明白,这女人调查他很久了。 上药时她咬住毛巾,冷汗浸透衬衫。陈青崖瞥见她锁骨处的旧伤,排列成诡异的梅花状——那是暗器造成的,江湖上早已绝迹的“寒梅钉”。他师父临终前念叨过,三十年前有人用这暗器屠尽药王谷满门。 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 “林疏影。”她喘息着,“疏影横斜水清浅的林疏影。” 他没再问。第二天清晨,她的保镖找到小院,黑色轿车堵满山路。林疏影靠在门框上,拆了绷带,肩头伤口狰狞却已收口。 “跟我走。”她说,“我需要一个私人医生。” “我不出山。” “那就每天来。”她扔过来一把车钥匙,“或者,我每天让人抬你来。” 陈青崖看着钥匙上刻的“林氏集团”徽标,忽然笑了:“林总,您这算盘打得响。可您真以为,我能治您的病?” 她转身时顿了顿,没回头:“我查过你。七岁能辨百草,十二岁救活半个县瘟疫,十七岁——” “十七岁我亲手埋了我师父。”他打断她,“林总,有些病,药治不了。” 雨又下起来。林疏影的司机撑伞过来,她摆摆手,独自走进雨幕。陈青崖捡起她落下的名片,烫金字体在雨中慢慢晕开。背面有行小字:“师父临终前说,当年药王谷走失的孩子,左肩有胎记,形如梅。” 他猛地扯开自己衣领。锁骨下方,暗红色的胎记在雨中像一滴凝固的血。老槐树哗啦作响,三十年前的烟尘混着雨腥气涌进鼻腔。陈青崖握紧柴刀,刀柄上师父刻的“仁心”二字被磨得发亮。 院门吱呀一声。 林疏影折返,浑身湿透,手里却捧着一株刚挖的雪见草——正是他药园里缺了三年的一味主药。 “我在后山采的。”她眼底有血丝,“你师父的墓,我去年重修过。” 陈青崖盯着那株草,忽然觉得这场雨,下了整整三十年。 “上车。”他拉开车门,第一次叫她名字,“林疏影。” 她愣住。 “我的病,”他坐进驾驶座,雨刷器左右摇摆,“或许你能治。” 车碾过碎石路,后视镜里,小院和三十年的执念渐渐模糊。林疏影轻声说:“我父亲临终前,也说了同样的话。” 陈青崖没应声。轮胎卷起泥浆,冲进晨雾弥漫的山道。后座上,那株雪见草在密封袋里静静呼吸,像一枚迟到了三十年的药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