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有暗器,名“追魂镖”。非金非铁,乃以精钢淬炼七七四十九日,再浸入至亲之人的鲜血中,以怨念为引,以宿命为契。中者三日之内,必见血光,无药可救,唯有以命偿命,方能破除咒印。它从不失手,因为它追的不是人,是债。 沈寒舟便是这“债”的执掌者。他三年前接下这桩买卖时,并不知道雇主是当朝兵部尚书失散多年的幼子。那孩子被拐卖至边陲,受尽折磨,一双眼睛生生被毒瞎。雇主寻子心切,愿以半生家财相换。沈寒舟追踪三月,终在漠北风雪中将人救回。可就在交付的当夜,那孩子于尚书府中暴毙,七窍流血,手中却紧握一枚锈迹斑斑的铜钱——那是沈寒舟幼时,母亲唯一留给他的信物。 一夜之间,追魂镖反噬。沈寒舟的左臂内侧,浮现出一道扭曲的血痕,每至子时便灼痛如焚。他明白,这是“债”认错了主。他救的是真命,可那孩子早在被拐第一年,便已夭折。尚书府中侍奉的,是顶替身份的死士。真正的“债”,是尚书为掩盖多年前参与皇权更迭的旧恶,故意布下的死局。追魂镖追的,是当年所有知情者的命,而他,成了最无辜的替罪羊。 逃亡路上,沈寒舟遇见了阿枝。她在破庙卖唱,嗓音沙哑,眼神却清亮如星。她不懂江湖,只知道这个总在子时蜷缩颤抖的男人,袖中总藏着一枚冰冷的暗器。她给他熬药,用山歌驱散他噩梦里的嘶吼。直到追魂镖的第七日,血痕蔓延至心口,沈寒舟在月下对阿枝说出全部真相。阿枝听完,沉默良久,忽然从怀中掏出那枚锈铜钱:“我爹临终前给的,说若有朝一日遇见持此物者,便将此物归还,并告诉他——当年兵部大狱,有个看守贪了死囚的铜钱,后来疯了,总说自己被厉鬼追着跑。” 沈寒舟怔住。那场大狱,正是尚书构陷政敌的起点。贪墨铜钱的小吏,如今已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“铁面判官”孟威,也是追魂镖名单上的第三人。 最后一夜,子时将至。沈寒舟没有逃,反而带着阿枝,闯入孟威的府邸。孟威见到铜钱,癫狂大笑,亲口承认当年受尚书指使,调换死囚,那枚铜钱正是从真死囚身上搜出。话音未落,追魂镖的灼痛骤然消失。沈寒舟腕间血痕寸寸断裂,化作灰烬。原来,追魂镖追的从来不是血缘至亲的血,而是“真相”本身。当真相被亲手归还,诅咒自解。 三日后,兵部尚书下狱,罪名正是构陷忠良,操纵死士。江湖再无追魂镖的传说。有人说,沈寒舟带着阿枝归隐山林;也有人说,那枚锈铜钱,如今静静躺在刑部大狱的证物箱里,旁边放着一张纸条,字迹潦草: “债已偿,魂可安。镖非凶器,乃镜——照见的,从来都是执镖人的心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