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子时下起来的,砸在青石板路上像炒豆子。过江龙捂着左腹的伤口蜷在破庙神龛后,血混着雨水往下淌。三日前他刚在漕帮总舵摘了那盏“青鸾玉玺”——不是为财,是为印证一个二十年悬案里枉死者的清白。江湖人都道“过江龙”轻功绝顶、奇门遁甲之术无双,却少有人知他左臂上七道刀疤是替恩师偿的债。 追兵的火把在巷口晃动。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,指尖在泥地上划出残缺的奇门阵法。三年前在岳阳楼,他亲眼见漕帮少主用这枚玉玺陷害忠良,今夜却发现自己中了调包计。真正的玉玺早被调换成赝品,而他成了嫁祸的靶子。 “龙爷,交出东西,留你全尸。”漕帮执事的声音贴着门板传来。 过江龙闭眼。记忆忽然闪回十五岁那年的长江:恩师将他推上逃命的渔船,自己转身迎向追兵,临行前只说“奇门术法,当为明心”。那时他还不懂,如今懂了——有些东西比性命重。 破庙后窗传来三声猫叫。是接头的小乞丐,每日申时在城西粥棚送信。过江龙扯下外袍裹住怀里的木盒(里面是赝品玉玺和半卷漕帮暗账),从神龛下摸出半截炭笔。在斑驳的墙壁上,他飞快画出真正的奇门“隐遁局”,墨迹未干便被雨水晕开。 追兵破门时,只看见神龛上供着的泥胎神像莫名转了向,面朝后墙破洞。雨幕中,过江龙抱着木盒跃上屋脊,左腹的伤口在发力时迸裂。他没往城外逃,反而折返向漕帮总舵——那里有当年案卷的原始印鉴。 三更天的漕帮议事厅烛火通明。少主正与巡抚密谈“追回国宝”事宜。过江龙从梁上倒挂而下,不是用轻功,是用奇门“悬丝诊脉”的巧劲将绳索系在百年房梁的暗 Knot 上。他掷出木盒正中案桌:“赝品在此。真玺在少夫人梳妆台夹层,刻有‘永昌九年监造’——那是前朝年号。” 满厅死寂。少主脸色骤变时,过江龙已退至窗边。他最后看了眼厅中“正大光明”匾,忽然笑了。江湖人说他“过江”,可这条江从来不是长江黄河,是人心底那摊浊水。他跃入夜色时,怀里掉出半枚干枯的栀子花——恩师夫人每年清明塞在他行李里的,说“江风腥,需点清气”。 五日后,城郊芦苇荡发现漕帮少主的尸身,胸口插着那枚青鸾玉玺。巡抚大人呈报朝廷的折子里写“大盗畏罪自尽”,而茶馆说书人新编了段《过江龙三戏漕帮》,末尾总加一句:“那夜雨中,有人见白影掠过望江楼,像极了一只歇脚的孤鹤。” 江湖渐渐忘了这个名字。只有城南老锁匠在整理遗物时,发现半张残图:长江水道的暗桩标记,与二十年前恩师遇难的航线完全重合。他盯着图上那个朱砂圈出的点,忽然把铜锁重重锁进樟木箱——有些机关,本就不该被打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