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如霜,浸透我染血的袖口。箭头穿透肩胛时,我竟听见骨骼碎裂的轻响,像枯枝在雪夜里折断。身后是万丈深渊,前方是追兵的火把,越来越近。我靠在岩壁上,喘息牵动伤口,血顺着石缝蜿蜒,在月光下泛着暗红。 三个月前,师父把半块干粮塞进我包袱时,目光掠过我身后跪着的另外七个师兄弟。“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这片林子。”他说得平静,像在说今天该打哪口井。那时我们刚经历伏击,粮草尽毁,伤者躺在地上呻吟。师父的药囊空了,他的徒弟也快空了。 我本可等。等伤愈,等援军,等师父重新分配干粮。可昨夜我偷听到师兄们的密语:“留个弱的拖累,不如……”他们的影子在帐篷上晃,像恶犬分食。我握着匕首,盯着自己映在刀面上的眼睛——那双眼睛三天没进水,干涩得发疼。若我不动手,明日倒下的就是我。若我动手…… 我选了最小的师弟。他发着烧,嘴里念着娘亲做的米糕。匕首捅进他心口时,他眼睛睁得很大,映出我扭曲的脸。我把他推进深涧,包袱里的干粮沉甸甸的,像压着整座山的重量。今夜,追兵举着火把围住这片崖,为首的是大师兄。他脸上有道疤,是替我挡箭留下的。 “师弟,”他声音沙哑,“把东西交出来,师父留你全尸。”火把噼啪作响,照着他身后十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。他们眼里没有恨,只有饿,像野狗看见肉。 我忽然笑了。笑自己蠢。以为抢到干粮就能活,以为杀了师弟就能活。可这林子里的规则从来不是“谁强谁活”,是“谁心软谁死”。我亲手把师弟推下去时,也把自己推下了崖——不是这 physical 的崖,是生路的崖。 箭头又深了半寸。我拔下它,血喷涌而出,温热地溅在脸上。大师兄往前一步:“最后……” “不必。”我后退,脊背抵住岩壁,脚下碎石滚落深渊,很久听不见回响。月光下,我看见崖壁上刻着无数名字,都是这些年消失的师兄弟。我拔出剑,在石上刻下自己的名字。最后一笔时,剑脱手,坠入黑暗。 原来断生路的从来不是箭,不是饥荒,不是师兄。是那个深夜,我握紧匕首时,心里那句——“总要有人牺牲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