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的老槐树被热风压弯了枝条,李伟的衬衫湿透地粘在背上。他盯着三楼那扇窗——七年了,那扇窗从未透出光。今晚,阁楼的敲击声准时响起,嗒、嗒、嗒,像生锈的钟摆,又像谁在用指节轻叩地板。 这声音从三个月前开始。那时楼上独居的周老师突然离世,葬礼简单得近乎沉默。李伟记得最后见到周老师,是深夜两点,一个穿黑裙的女人影子闪进单元门,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磕出清脆的响。当时他正被热醒,以为只是幻觉。 敲击声总在凌晨一点三十分开始,持续十七分钟。李伟试过在声音出现时冲上楼,可那扇锈死的防火门纹丝不动。昨夜,声音停了。他再也无法忍受,赤脚爬上消防梯,铁梯在体重下呻吟。阁楼门缝下,竟透出一线昏黄的光。 他推开门。尘埃在光柱里翻涌。地上散落着照片,从泛黄的童年 snapshot 到上周他在便利店买烟时的侧影。每张背后都用蓝墨水写着同一行字:“你终于来了。”最中间的照片里,七岁的自己蹲在巷口玩玻璃珠,而背景的二楼窗口,周老师正俯身看着,手里拿着针线筐。 风突然从破窗灌入,照片哗啦飞起。一张飘到脚边——是上周三的监控截图,黑裙女人离开单元门的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九分。背面多了一行小字:“她不是我。” 李伟猛地回头。月光恰好移过,照亮墙角的旧藤箱。箱盖虚掩着,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十七件小孩的衣物,从婴儿连体衣到初中生的白衬衫,最上面压着一件未完工的黑色连衣裙,布料和他童年照片里母亲穿的那件一模一样。针线盒敞着,顶针还留在最上面,像等待下一次使用。 巷外传来巡夜人的铃声,叮当,叮当。李伟蹲下身,拾起那张黑裙女人的监控截图。在放大后的像素里,他看清了女人耳后那颗淡褐色的痣——和他母亲遗照上的位置分毫不差。 夏夜重新包裹下来,闷热依旧。但有什么东西变了。他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和阁楼里曾经响起的敲击声,渐渐重叠。远处有野猫叫春,嘶哑而漫长。李伟关上门,把照片和藤箱留在黑暗里。下楼时,他第一次觉得,这栋老楼呼吸的方式,和人不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