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逐蝴蝶

影片内容

夏日午后，蝉鸣声嘶力竭，我瘫坐在乡下老屋吱呀作响的门槛上。忽然，院角那片野花丛里，一只蝴蝶晃了出来——天蓝色的翅膀，镶着暗金边，在阳光里一闪，像谁不小心撒了把碎钻。我鬼使神差地站起来，追了过去。 它飞得极低，几乎贴着野菊花瓣，又猛地拔高，划过篱笆缺口。我跟着钻过去，鞋底碾过湿泥，留下两行歪斜的脚印。它停在蒲公英绒球上，我屏息伸手，它却倏然腾起，拐进一片豆架。我绕进去，豆叶刮着脸颊，痒痒的。追到小溪边，它停在柳枝上，我踏着青苔石头靠近，脚下一滑，差点摔进水里。它就那么悠悠地飞走了，掠过水面，倒影碎成金鳞。 我喘着粗气站在溪中央的石头上，忽然看见岸边草丛里，一只小麻雀扑腾着，翅膀湿漉漉地蜷着。我蹲下去，用草茎轻轻托起它，送到干爽的树根下。再抬头，蝴蝶不见了。四野静下来，只有溪水哗哗响。我愣在那里，突然笑出声——我追的究竟是什么？是蝴蝶，还是二十年前那个赤脚追到田埂上、笑到岔气的自己？那时蝴蝶是蝴蝶，现在蝴蝶是镜子，照出我眉间皱成的“必须”。 往回走时，夕阳正沉。我踢着石子，发现路边一丛狗尾草毛茸茸的，在风里摇。停下，掐一朵，举到眼前。光从毛刺间穿过，暖烘烘的。原来蝴蝶没引我去远方，它只是把我从“追赶”的惯性里，轻轻拽了出来。这一路，泥土味、豆荚的涩、溪水的凉、麻雀羽毛的轻……都成了意外的馈赠。追逐时，世界缩成一只翅膀的轨迹；停下时，天地忽然铺满掌心。 如今我仍会看蝴蝶。但不再伸着手跑。只是站着，看它飞过菜畦，飞过晾衣绳，飞进炊烟里。它飞它的，我站我的。有些东西啊，你越追，它越像雾；你站定，它倒悄悄落进你眼里的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