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万物 - 万物生长,皆循一道;渺渺尘世,生生不息。 - 农学电影网

生万物

万物生长,皆循一道;渺渺尘世,生生不息。

影片内容

我是在泥土的气息里认识“生万物”的。 奶奶的院角有棵老槐树,树皮皴裂如老人手背的筋络。某个春雨初歇的清晨,我忽然发现树根处拱出几簇嫩绿——不是草,是去年被遗忘的、干瘪的槐豆,竟在湿土里裂开细缝,探出两寸来长的芽。芽尖悬着露,颤巍巍的,仿佛举着整个春天。奶奶挎着竹篮经过,瞥了一眼:“土里藏着命呢,只要湿气、温度对了,它就自己长。”她说话时,正把一捧灶灰撒在刚栽的茄苗旁。灰是黑的,茄苗是绿的,黑与绿之间,有一种沉默的交易在发生。 后来我读到“腐草化萤”,觉得玄。可在一个闷热的夏夜,我真看见院墙根的腐草堆里,有星点绿光浮起。不是磷火,是萤火虫的幼虫刚从湿泥里钻出,鞘翅还没硬,飞不高,贴着草叶爬。它们的光那么小,小到像大地在呼吸。母亲总说,别怕蚯蚓翻松的泥土,那是“地在喘气”。我蹲在菜畦边看,褐色的蚓体在翻动时,把深层的土推到表面,把表面的枯叶拖进深处。它不声不响,却让泥土活了。菜根因此能向下扎,青虫因此能向上啃。生与生之间,原来不必言语,只消彼此挪动一寸位置,便成全了一场盛宴。 最触动我的,是村外那片被遗忘的洼地。去年冬天,有人在那里烧荒,黑土翻着焦痕,我以为它死了。今年三月,一场雨水后,洼地里竟先冒出荠菜的圆叶,接着是狗尾草,再后来,竟有野蓟开出紫绒球似的花。它们挤在焦土与未燃的草根间,开得不管不顾。放牛的老汉蹲在边上抽烟:“烧狠了,土里的种壳反被烫开了。”他吐出的烟圈飘向天空,而洼地的花正向着地面扎根。生与死,在这里不是对仗,而是接力。烧掉的草茎变成灰,灰渗进土,喂肥了菌丝,菌丝又护住新芽的根。万物不是从无到有,而是从已有之物里,重新认领自己的形状。 我渐渐明白,“生万物”并非一个宏大的宣言,它是腐叶层里菌丝蔓延的沙沙声,是蚁群搬运草籽时触须的碰撞,是暴雨后蜗牛在石板上留下的银迹。它发生在所有不被注意的缝隙里,像时间本身,不喧哗,却把一切dead matter(无生命物)轻轻翻动,埋下伏笔。我们总在寻找“生”的答案,却不知答案就在每次俯身时,泥土沾上指尖的那点凉意里——那是所有生命最初的胎动,也是最终的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