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婴者

影片内容

雨是突然砸下来的，像天被撕开了口子。陈默站在桥墩下，怀里用旧军大衣裹着个东西，很小，皱巴巴的，连哭声都弱得像随时会断的蛛丝。他低头看，那孩子闭着眼，嘴唇发紫，手指蜷着，像只受惊的雏鸟。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胳膊，军大衣粗糙的布料磨着孩子的脸。 三天前，他在城西垃圾场翻找能卖钱的废品时，听见了微弱的哼唧。一个纸箱，半湿，里面躺着她。脐带还连着一小截，黑紫色的，像条死掉的虫子。他第一反应是踢开，走得远远的。可那哼唧又响了一下，极微弱，像叹息。他折返，用铁钩子把箱子钩过来，看见那张湿漉漉的小脸，眼睛还没完全睁开，睫毛上沾着灰。那一刻，他脑子里炸开的是三年前产房外的走廊，消毒水味，血味，还有护士出来时摇头的样子。他的女儿，生下来就没哭，像片落叶一样轻地走了。妻子在那之后，眼神就空了，最后在某个清晨，从七楼飘了下去。 他原本想把她放回原处，或者塞进哪个公共垃圾桶。可手碰到那团小身体时，骨头在叫嚣。他脱掉自己最厚的衣服裹住她，抱回了这个桥洞。他不懂怎么照顾婴儿，只记得妻子当年笨拙地冲奶粉，水温要手腕试。他试了，烫，加冷水；凉，再加热水。折腾了半个钟头，奶瓶才勉强温热。他学着妻子当年的样子，把奶嘴凑过去，孩子本能地吮吸，喉咙里发出小兽般的吞咽声。他盯着看，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 夜里雨大，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漏风的角落。孩子睡得很不安稳，总在哼，小手在空中抓。他抓住那只手，很小，很软，温热的。他想起女儿出生时，他第一次碰她，也是这么小，也是热的。可女儿没机会长大，没机会抓他的手。这个孩子，为什么又出现在他面前？是惩罚？还是……另一条路？ 天快亮时雨停了，东方泛白。他低头看怀里的她，呼吸均匀了，小脸泛出点红润，嘴唇也不紫了。他慢慢松开手，起身，走到桥边。河水浑浊，打着旋。他摸出一直藏在身上的东西——那把用来削竹签的短刀，刀柄被磨得发亮。他曾无数次在黑暗里握着它，想着结束，想着给妻子一个交代，给自己一个交代。现在，他低头看了看孩子，又看了看手里的刀。 他最终把刀扔进了河里，没听见落水声。然后他走回去，重新裹紧军大衣，把那个小生命更深地搂进怀里，像搂住一团即将熄灭的火，又像搂住一条自己趟过的、冰冷的河。天光刺破云层，照在桥洞的污水上，一闪，像柄未出鞘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