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,李远,一个在二十一世纪连仙人掌都能养死的都市废柴,一睁眼竟成了大周朝最偏僻山沟里的三等屯田户。原主留下的记忆薄得像张纸:无田、无房、无妻,只有朝廷施舍的半亩薄田和一间漏风的茅草屋。种田?我连五谷都分不清。但为了不饿死,我只能硬着头皮,照着原主残存的记忆,在破茅屋后头那巴掌大的地里,战战兢兢地刨坑、撒种、浇水,活像伺候祖宗。皇天不负“笨人”,几场春雨过后,几株歪脖子苞谷居然真活了。我正对着那几株苗喃喃祈祷,突然,山道上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。 一队披着油腻甲胄、腰挎锈刀的铁甲兵轰隆隆停在村口,为首的是个八字胡小吏,甩着马鞭,用一种看牲口的眼神扫过全村老少。“奉户部令,查验各屯垦成效,配发安家妇!”他尖细的嗓子刺破山村宁静。 我缩在茅屋门后,心提到嗓子眼。果然,小吏踱到我那半亩苞谷地前,踩了踩松软的土,又扒拉了两下那几株弱苗,皮笑肉不笑地转头:“李远?三等屯田户,垦地五分,苗稼初成。按《屯田安民策》,尔单身无嗣,有碍人丁繁衍。现配发罪妇一名,姓苏,原江南织造局婢,因机房失火案连坐,没入官奴。今日起,即为尔妻,协同垦殖,三年内若生养子嗣,尔等皆可脱贱籍。” 他话音未落,两个兵丁已拖着一个穿着粗布青衣、低着头的女子上前。她身形单薄,手腕上有深色烙印,却挺直了脊背。小吏将一份黄纸糊的“婚配契”塞到我手里,上面只有我的名字和那个“苏”字,按着红泥印。“规矩:不得休弃,不得转卖,须共耕同食,三年一考。若怠惰,她回官奴局,你,垦地收回,发配矿场!”说完,带着兵丁扬长而去,留下一地尘土和全村人复杂的目光——羡慕、同情、幸灾乐祸。 我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斤的契纸,再看看地上那个叫苏氏的女子。她终于抬眼,眼神清亮,毫无卑微,倒像在看一个不争气的邻居:“相公,地里的草,该除了。” 她声音平静,甚至有些冷淡。我张了张嘴,那句“我不是你相公”死活卡在喉咙里。想起小吏最后那句“发配矿场”,我打了个寒颤。矿场?那地方进去的,十个有九个出不来。 夕阳把茅屋和苞谷苗拉成长长的影子。她默默走向地里,开始拔草。我捏着锄头,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余晖里晃动,忽然觉得,这“朝廷发的媳妇”,比那半亩苞谷地,更是个天大麻烦。可麻烦归麻烦,饭还得吃。我磨磨蹭蹭蹭过去,学着她的样子,笨拙地抓起一把草。泥土的气息混着她身上淡淡的皂角味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一丛草往我这边推了推。 夜里,我啃着硬得能崩牙的炊饼,盘算着:苞谷苗能不能活?她会不会跑?三年后真能脱贱籍吗?隔壁二狗子家娶媳妇花了三石粟,我这条烂命,居然白捡一个?我偷偷瞄了眼昏暗角落里铺着旧席的她,她背对着我,似乎已经睡了。可我知道,这漫漫长夜,对谁来说,都才刚刚开始。这哪是发媳妇,这分明是发了个需要共同完成、失败则双输的生存任务。而任务对象,还是个眼神比我还清醒的“罪妇”。我叹口气,把剩下的炊饼掰成两半,把稍大那块,轻轻推到了她的席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