药香里的博弈 雨夜,镇北王府的偏院亮着孤灯。沈知微捏着银针的手在抖——不是因为怕,而是因为榻上那个咳得撕心裂肺的萧景珩。三个月前,这位世子爷以“请神医”为名将她“请”进王府,实则囚禁。全城都知道,镇北王世子身中奇毒,唯有江湖上神龙见首不见尾的“毒医”沈知微能解。却没人知道,她沈知微就是当年被灭门的药王谷最后传人,而萧景珩体内的毒,正是她十五岁时亲手配制的“蚀骨散”。 “第七根。”萧景珩忽然睁眼,凤眸里映着烛火,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,“沈神医,你手抖了。” 沈知微针尖一滞。这男人明明昏迷三日,竟连她扎针的顺序都记得清楚。她冷笑:“世子不如省些力气,省得明日又咳血。” “咳血也比看你强撑的好。”他竟低笑出声,牵动胸口又是一阵剧咳,帕子上瞬间绽开刺目的红。沈知微心头一紧,下意识伸手去扶,却被他扣住手腕。 “你脉搏乱了。”他呼吸喷在她腕间,烫得她一颤。 “放开。” “不放。”他笑得恶劣,“毒医大人,你当年给我下毒时,可想过有今天?” 记忆轰然撕开一道口子。七年前药王谷的桃花树下,十二岁的萧景珩跌跌撞撞闯进来,怀里抱着濒死的信鸽。她救活鸽子,他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:“你比太医署所有人都厉害。”后来他频繁来访,带来宫外的新鲜玩意儿,教她骑马射箭。直到那夜大火吞噬药王谷,她抱着师父的尸身从密道逃出,最后看见的,是王府火把映出的、他站在崖边冷眼旁观的侧影。 “蚀骨散每月需解一次,否则毒发时生不如死。”她抽回手,声音淬着冰,“世子若想活,便安分些。” “可本王偏要撩拨你呢?”他忽然凑近,温热的唇擦过她耳垂,“比如现在——你心跳声真吵。” 沈知微猛地后退,撞翻了药碗。褐色药汁泼洒在地,像极了那夜的血。她盯着他苍白的笑脸,忽然觉得荒谬。仇人近在咫尺,她竟连一根银针都下不稳。而他明明恨她入骨,却日日将她困在榻前,用各种理由留下她。 “明日我要出府采药。”她听见自己说。 “带上影卫。” “我要去城西乱葬岗。” “本王陪你。” 烛火爆了个灯花。窗外雨声骤急,像七年前那夜的更漏。沈知微看着萧景珩闭眼装睡,睫毛在烛光下投出颤动的影。她忽然想起,蚀骨散的解药里,有一味药引是施毒者的心头血——她从未告诉他。 指尖无意识抚上心口。那里跳得有些急,像在呼应某种早已埋下的宿命。她吹灭烛火,在黑暗中听见自己极轻地说: “萧景珩,你究竟想怎样?” 黑暗里传来他低低的笑,像叹息,又像誓言。 “等你的针,真正扎进我心里那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