扭转乾坤2000

影片内容

江城的腊月总是阴湿的。2000年元旦刚过，下岗工人老陈蹲在巷口修自行车，冻得通红的手指捏着扳手，BP机在腰间沉默——它已经三个月没响过了。巷子对面“永辉”超市的霓虹灯管坏了半边，像谁用口红在黑暗里潦草地涂了个“2000”。 改变始于一个雪夜。修车摊收工时，老陈在旧仓库角落撞见个喝醉的年轻人，怀里搂着台冒烟的笔记本电脑。那是“网络公司”的实习生小吴，刚被辞退，怀里是公司抵债的二手服务器。“陈叔，”小吴眼神涣散，“他们说……这是电子垃圾。” 老陈不懂电脑，但看见机器外壳上贴着的“中国电信”标签时，手指突然颤了。他想起九八年国企改制会上，领导拍桌子说“信息高速公路是未来”。那天散会后，他在厂门口捡了张被踩烂的《电脑报》，头条写着“.com”。 “搞么斯？”老陈用武汉话问。小吴比划着：“这玩意能……让全城人同时说话。”老陈没听懂，只看见机器指示灯明明灭灭，像夏夜萤火。 真正动手是在元宵节。老陈卖掉了妻子陪嫁的银镯子，从旧货市场淘来三台报废显示器。小吴蜷在漏风的仓库里，用烧火棍改天线，老陈则蹬着三轮跑遍江城学校、粮站、副食店，问人家“要不要在电脑上贴广告”。人们笑他：“老陈，你怕不是中了互联网的邪？” 转折发生在三月。市里“下岗职工再就业培训班”请来硅谷归国的讲师，台上PPT翻飞，台下昏睡一片。老陈举手问：“老师，那个能让十个人同时看一个东西的……叫么斯？”讲师愣住：“局域网？”“对对对！”老陈猛地站起，“我能搞十台电脑，让菜场摊主看当日菜价——不联网，就串线！” 他真用电话线把菜场五个摊位的电脑连了起来。卖鱼的老周第一次在屏幕上看到白沙洲市场的批发价，手抖得称不准。消息像野火燎过菜场：“老陈的‘电子秤’能看全省行情！”三个月后，当“江城第一个民间信息网络”在《长江日报》角落被提及时，老陈正蹲在仓库里，用焊枪把二十台旧电脑的网口接到一起。小吴突然冲进来：“陈叔！电信局的人来了！” 来的是两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身后跟着扛摄像机的人。他们说要拍“下岗工人自主创业典型”。老陈盯着镜头，突然问：“你们电脑……能连到广州吗？”记者愣住。老陈转身对小吴说：“把昨天收到的深圳海鲜价，打出来。” 那天晚上，仓库里二十块屏幕同时亮起。来自广州、厦门、郑州的菜价在绿色荧光上滚动，老陈泡了壶最便宜的茶，看小吴教菜场摊主用鼠标。窗外，2000年的第一场春雨正下，把霓虹灯管残存的“0”字浇得发亮。老陈突然想起九八年捡的那张《电脑报》，头条早已模糊，只有角落一行小字：“未来属于看得见连线的人。” 他啜了口茶，苦味在舌根蔓延。仓库外传来早班公交的轰鸣，新一天的市场即将开秤。而在这间漏雨的旧仓库里，二十条电话线正把这座江城，悄悄接到一个尚未命名的明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