雾锁山神庙

影片内容

山里的雾来得毫无征兆，像一匹浸了水的灰布，兜头罩住了整座青峦山。我背着药篓，在能见度不足三丈的雾中跋涉，脚下碎石与腐叶混杂，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。去山神庙的那条老路，本不该在浓雾里走，但祖父临终前攥着我的手，声音像风里残烛：“若月圆夜雾锁山，定要去庙里上一柱香，莫让旧债……压垮了新梁。” 我那时不懂，只当他病中呓语。 山神庙的轮廓是在雾中渐渐浮出的，灰瓦红柱，檐角飞翘，却比记忆里矮小颓败许多。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尘埃在门内昏暗的光线里缓慢沉浮。神龛上的泥塑彩绘早已斑驳脱落，只余一双空洞的眼窝，凝视着来路。我依言从怀中取出祖父留下的那束陈年香，在香炉里点燃。青烟笔直升起，却在半空被无形的气流搅乱，打着旋儿，竟似有生命般朝神像后飘去。 香燃至一半，我听见了声音。不是风，是极轻的、像是布帛摩擦的窸窣，从神像背后传来，紧接着，是水珠滴落的“嗒、嗒”声，清晰可闻。我握紧腰间的柴刀，绕到神龛之后——那里本应是冰冷的山岩壁，此刻却浮现出一道向内的石门，门缝里透出微弱的、暖黄色的光，与这阴冷雾气格格不入。那水声，正从门内传来。 我僵在原地，祖父断续的遗言碎片般闪过：“……那庙是空的……香是引路……莫看……莫应……” 石门内的光微微晃了一下，仿佛有人影在光源后移动。雾从门外汹涌涌入，带着刺骨的湿冷，将我半只脚都冻麻了。就在这时，我眼角的余光瞥见神龛前的地面——香炉旁，不知何时多了两行湿漉漉的脚印，细小，纤细，绝非我的尺寸，正从石门方向，一直延伸到我脚边。 雾更浓了，浓得像是凝固的实体，将我、神庙、还有那道不该存在的石门，一同封在这片与世隔绝的灰白里。我屏住呼吸，柴刀的刀柄已被冷汗浸滑。门内的光，第二次晃动起来，这次，似乎有轻微的、类似叹息的气流，正从门缝里向外渗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