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,敲在锈蚀的卡车铁皮上,像无数细小的指节在叩问逃亡的尽头。林风把湿透的帆布往怀里收了收,指尖碰到苏晴冰冷的脚踝。她昏睡了两天,伤口在湿热环境里有了不好的迹象。 这是“杀无赦”令发布的第七天。从北方边境的废弃化工厂,到这座被遗忘的公路驿站,他们像两粒被激流裹挟的沙,在追兵与沼泽的夹缝里钻行。林风知道,组织不会放弃。第一部里他侥幸从“黑棋”计划中扒出半条命,还顺手带走了当时作为人质、实为关键证人的苏晴——这个曾用温柔嗓音在酒会上套取情报的女人。如今,她是他的罪证,也是唯一的活路牌。 天蒙蒙亮时,苏晴醒了,眼神有瞬间的涣散,随即聚焦成一种林风熟悉的、属于猎物的警惕。“还有多久?”她声音嘶哑。 “过了前面检查站,就有车。”林风撕开衬衫下摆,重新包扎她小腿上崩开的伤口。血混着泥,已经有些发黏。昨夜为了绕开红外监控,他们冒险蹚过一片沼泽,芦苇杆划开了皮肉。 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柴油引擎的沉闷轰鸣,不是普通货车。林风的心沉下去,那是改装过的越野车,轮距和声纹都像“清道夫”——组织里最执着的猎犬。他猛地将苏晴往卡车底下的泥坑里推,自己则抓起靠在门边的猎刀,滚进路旁废弃的油罐阴影后。 三辆深绿色越野车碾过积水,停在驿站唯一的水泵房前。车门打开,下来四个穿战术服的身影,动作利落如机械。为首的是个疤脸,林风在化工厂的监控录像里见过他,代号“石”。 石没有立刻搜查,而是点燃一支烟,烟雾在晨光里飘散。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穿透雨幕:“林风,你跑不掉。苏晴的芯片,我们三天前就定位了。她在拖时间,等你带她回南方,见那个能洗白她身份的人。”他顿了顿,吐出一口烟,“你猜,她为什么非得是‘南方’?” 林风握刀的手紧了紧。芯片?他从未听苏晴提过。所有关于她“关键证人”的身份,都是他第一部结尾从破碎文件中拼凑的。冷汗混着雨水从脊背滑下。 油罐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声。苏晴不知何时爬了过来,沾满泥污的脸上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。她看着林风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,只是将一直紧紧按在腹部的手缓缓松开——那里别着一枚小小的、正在闪烁红光的定位器。 雨更大了。石扔掉烟头,挥手示意搜索。林风看着苏晴,看着那枚红光,忽然明白了所有“巧合”:沼泽的“恰好”路径,驿站“恰好”的柴油储备,以及她一路“恰好”的虚弱与指引。她不是证人。她是诱饵,是组织放出来、钓他这条最后漏网之鱼的钩。 引擎声越来越近。林风丢下猎刀,在泥水里慢慢举起双手。苏晴的眼泪混着雨水流下,她嘴唇颤抖,终于吐出两个字:“对不起。” 但林风没有看她。他盯着步步紧逼的“清道夫”,盯着石身后越野车副驾上,一个穿着普通雨衣、却身形笔挺如枪的陌生人。那人帽檐压得很低,但林风认得那侧影——第一部结尾,在爆炸火光中背对他的那个“清道夫”同伴。 原来,真正的杀局,此刻才拉开序幕。雨幕如帘,将逃亡之路与更幽深的猎场,彻底搅在了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