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娜被捆在粗糙的藤椅上,嘴被破布塞得发胀。三天前,她所属的河湾部落用五头山羊和一把青铜匕首,换来了与山脊巨人族的“和平盟约”——而她,就是那份活生生的契物。此刻,她正被两个巨人扛着,穿过雾气弥漫的岩桥。他们的脚步震得地面发颤,每一次落脚都像闷雷碾过她的脊梁。 巨人族的聚落嵌在两座峭壁之间,由整块玄武岩堆砌而成。石屋高得遮蔽了半空,门口燃着永不熄灭的松脂火堆,烟灰混着一种奇异的甜腥味,像腐烂的蜂蜜。她的“未婚夫”——部落首领戈尔,在族中祭坛前俯身审视她。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,瞳孔缩成一道细缝,右手腕缠着发黑的兽皮,皮料下隐约有鳞片状凸起。莉娜突然想起部落长老的警告:“巨人族不吃人,但他们的新娘,从没有活着回来过。” 第一夜,她被关在石屋角落。墙壁上刻满扭曲的图腾:巨人与人类交握的手,手心里却长出藤蔓;新娘的裙摆化为灰烬,灰烬里钻出带刺的浆果。凌晨时分,她听见门外传来低语,巨人语混着某种湿漉漉的吞咽声。“……月圆前必须完成净化,”是戈尔的声音,比石碾更沉重,“她的血能让‘鳞病’延缓三年。”另一个声音嗤笑:“上一个新娘的骨头,现在还在北窖堆着呢。” 莉娜蜷在干草堆里,指甲抠进掌心。她终于明白,所谓联姻,不过是定期收割的祭品。这些巨人并非天生庞然,他们患着“鳞病”——皮肤逐年硬化如甲,最终窒息而亡。而人类女性的血肉,竟能暂时抑制病痛。她摸到裙衬里藏着的骨针——河湾部落的嫁妆,唯一属于她的东西。 第三日黄昏,戈尔派人给她穿上染血的麻布婚服,带她走向部落深处的“圣穴”。洞穴入口垂着人皮帷幕,腥气扑面。火把照出岩壁上斑驳的壁画:巨人族先祖与一名女子并肩而立,女子掌心托着一枚发光的种子。莉娜忽然顿住脚步。壁画角落刻着一行小字,用古河语写着:“共生之契,以血为引,以心为锁。”她猛地回头,看向跟在身后的戈尔。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裂痕般的慌乱。 “你们害怕的,从来不是死亡。”莉娜用河语低语,骨针悄悄滑入掌心,“是遗忘——忘了自己也曾是会被献祭的凡人。”戈尔喉结滚动,鳞片下的肌肉抽搐着。洞穴深处传来婴儿般的啼哭,那是前一位新娘遗留的、尚未完全巨人化的混血儿,在黑暗里徒劳地抓挠岩壁。 莉娜举起骨针,对准自己手腕。血珠渗出的瞬间,岩壁上的种子图腾骤然亮起微光。戈尔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却迟迟没有上前。她忽然笑了,血滴在圣穴地面,竟蜿蜒成一条细小河流,流向洞穴最黑暗的裂缝——那里,传来无数细碎的、属于人类骨骼的摩擦声。